萧临的到来,让黑石营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这位北境大将军,当年是裴敬之麾下的先锋官,也是看着裴溯洄长大的长辈。
他对李崇晦的恨,比任何人都要深。
“少夫人,李锐这狗崽子怎么处置?”萧临用刀尖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李锐,眼里杀气腾腾,“末将这就把他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将军且慢。”沈辞微拦住他,“杀了他容易,可李崇晦死不了。我们要让他生不如死。”
她走到李锐面前,蹲下身子,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李公子,你爹让你来裁军,没告诉你萧临将军不好惹吗?”
李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你想怎么样?我爹是当朝国公,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不放过我们?”沈辞微笑了,“李公子,你觉得,是李国公的手长,还是这北境十万大军的刀快?”
她站起身,对萧临道:“将军,把李锐押进大牢。好生看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我们要用他,换裴溯洄一条命。”
“是!”
萧临领命,让人把李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校场上,黑石营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眼里终于有了光。他们守了十年的边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弃子,而是能跟朝廷叫板的人。
“诸位兄弟!”
沈辞微走到点将台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想回家。家里有老婆孩子,有爹娘等着。朝廷不给饷,逼你们解散,你们想走,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但你们走了,这北境的防线谁来守?北狄的骑兵一来,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们的爹娘,就要被屠戮!李崇晦克扣军饷,裁撤边防,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给他自己修园林,给他儿子买官!”
“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陈岩带头吼道。
“咽不下!”三千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沈辞微拔出那把生锈的刀,直指南方,“既然咽不下,那就跟我去京城!找李崇晦算账!把欠我们的军饷要回来!把裴大人的清白讨回来!”
“去京城!杀李贼!”
群情激奋。
沈辞微知道,这支队伍成了。这是一支为了活路而战的军队,比朝廷那些为了俸禄打仗的军队,要可怕一万倍。
三日后,大军启程。
萧临留下五千人守黑石城,自己亲率一万铁骑,押着李锐,浩浩荡荡地南下。
这一路,不再是偷偷摸摸地逃亡,而是明目张胆地进军。
沈辞微骑在马上,看着这一万铁骑。他们衣衫褴褛,兵器残缺,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凶狠。这是被朝廷逼到绝路上的狼,一旦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少夫人。”
萧临策马靠近,递给她一封密信,“刚收到的消息。李崇晦在京城动手了。”
沈辞微拆开信,眉头紧锁。
信上说,李崇晦利用手中的权力,封锁了裴溯洄“暴毙”的消息,对外宣称裴溯洄在狱中畏罪自杀。同时,他调动京畿三万禁军,全面封锁京城,只进不出。
“他想毁尸灭迹。”沈辞微冷冷道。
“那我们怎么办?”萧临问,“如果裴大人真的……”
“他死不了。”沈辞微打断他,“裴溯洄那种人,阎王爷都不敢收。李崇晦越是封锁消息,越是说明他慌了。”
她看着南方的天空,眼神坚定。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五日内,必须赶到潼关!”
“潼关?”萧临一愣,“潼关是京城门户,易守难攻。李崇晦肯定在那里布下了重兵。”
“重兵也要闯!”沈辞微咬牙道,“我们必须赶在李崇晦毁掉证据之前,把李锐送到京城。只要李锐站在大殿上,李崇晦就完了。”
京城,诏狱。
裴溯洄靠在墙角,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但他没死,也没晕。
李崇晦每天都会来看他。
“溯洄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李崇晦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断了一只手,毒入骨髓,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值得吗?”
裴溯洄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明:“李崇晦,你怕了。”
“我怕?”李崇晦哈哈大笑,“我怕什么?怕你那个乳臭未干的笔吏?还是怕北境那群叫花子兵?”
“你怕沈辞微。”裴溯洄一字一顿地说,“你怕她活着到京城。你怕她把那份空饷名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来。”
李崇晦的笑容僵住了。
“裴溯洄,你真的很聪明。”他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可惜,聪明人都活不长。我已经派人去截杀沈辞微了。北境到京城,路途遥远,她活不成的。”
“你派谁去的?”
“曹无庸。”李崇晦冷笑,“禁军左统领,带着三千精锐。你觉得,沈辞微那个村姑,挡得住吗?”
裴溯洄没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却死死地攥紧了。
沈辞微,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把那把刀,架在李崇晦的脖子上。
潼关外,大战一触即发。
沈辞微看着关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手里握紧了缰绳。
“萧将军,准备攻城!”
“是!”
战鼓擂响,一万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涌向潼关。
而关墙上,曹无庸正冷冷地看着下方。他手里拿着李崇晦的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沈辞微。若潼关失守,提头来见!”
一场血战,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