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括约肌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热与潮湿。
林砚率先翻身落地,脚下的触感既不是坚硬的地板,也不是柔软的肌肉,而是一种类似老旧地毯与苔藓混合的质感。他迅速打亮手中的冷光棒——那是从之前解剖台上顺来的物资。
昏黄的光圈散开,照亮了四周。
“这是……”苏浅捂着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到走廊,而是处在一个狭窄、低矮的夹层空间里。头顶是布满灰尘的木质横梁,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填充物。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气息。
“我们在天花板的吊顶里。”林砚压低声音,用解剖刀轻轻拨开脚边的一团“棉絮”。
那不是棉絮,而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灰白色的菌丝,它们被压缩在吊顶的石膏板之间,像是一层巨大的蛛网。
“嘘。”李默突然竖起手指,脸色苍白地指了指脚下,“听。”
透过脚下那几块因为年久失修而翘起的吊顶板缝隙,隐约传来了声音。
那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伴随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林砚示意众人噤声,他趴下身子,将眼睛凑近一道稍宽的缝隙,向下窥探。
下方的景象,让这位一直保持着绝对理性的“外科医生”,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这是一间宽敞豪华的校长办公室。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满墙的书架,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与外面那个地狱般的**学校格格不入。
然而,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人”,却彻底粉碎了这份正常。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他正低头批改着桌上的一叠文件,手中的钢笔流畅地滑动着。
“是校长……”苏浅凑过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得救了?”
“活着?”林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吊顶板,“仔细看他的手。”
苏浅眯起眼睛。
只见“校长”握着钢笔的右手,手指关节处并没有皮肤,而是直接连接着几根半透明的骨刺。更可怕的是,那支钢笔并没有握在手里,而是直接从他的掌心“长”出来的——那根骨刺刺穿了钢笔的笔杆,与金属融为一体。
“再看他的脖子。”林砚继续引导。
苏浅的视线移到校长的后颈。
在那里,衣领被撑得高高的,而在衣领与皮肤的交界处,并不是人类的肌肉组织,而是一团搏动着的、暗红色的肉瘤。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管从肉瘤中延伸出来,像插头一样,深深地扎入了他身后那把高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不是坐在椅子上。”林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是被‘种’在椅子上的。”
就在这时,校长似乎批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放下笔,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一届的‘肥料’,质量不太行啊。”
校长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站起身——或者说,他的上半身从那团肉瘤中“拔”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那把老板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椅背上的皮革裂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理。
校长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巨大鱼缸前。
鱼缸里没有水,也没有鱼,而是充满了那种绿色的荧光液体。在液体中,漂浮着十几颗还在跳动的人类心脏,每一颗心脏上都插着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天花板——正是林砚他们头顶的位置。
“吞噬细胞的能量消耗太大了。”校长叹了口气,伸手在鱼缸壁上轻轻敲了敲,“得再加点料才行。”
他突然转过身,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处——正是林砚窥视的缝隙。
“上面的几位小老鼠,看了这么久,不打算下来喝杯茶吗?”
林砚猛地缩回身子,心脏剧烈跳动。
被发现了!
“跑!”
林砚当机立断,刚准备起身寻找出口。
“轰!”
一声巨响,他们头顶的石膏板突然炸裂开来。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张试卷和教案纸折叠而成的苍白大手,猛地穿透了吊顶,一把抓住了离得最近的李默!
“啊——!”李默发出惊恐的尖叫。
“别慌!”林砚反手一刀,狠狠刺向那只纸手。
解剖刀划破了纸张,却像是划在钢铁上一样,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没用的。”
下方传来了校长幽幽的声音,“这可是全校几千名学生的‘不及格试卷’凝聚而成的怨念,比你们的骨头硬多了。”
那只纸手猛地收紧,李默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老师……救我……”李默痛苦地挣扎着。
林砚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他看了一眼四周,目光锁定在吊顶角落里的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上。
“陈锋!把那个灭火器砸过去!苏浅,准备跳板!”
林砚没有去硬碰那只纸手,而是直接冲向了通风口。
“你想干什么?”校长似乎有些意外。
“做手术,当然要避开病灶,直击要害。”
林砚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栅栏,整个人钻了进去,同时在里面大吼:“这栋楼的神经系统是连通的!既然你是大脑,那只要切断你的供氧,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他手中的解剖刀狠狠刺入了通风管道内壁的一块软肉——那是这栋建筑的“气管”分支。
“噗嗤!”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下方的校长脸色瞬间一变,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你……”
“走!”林砚在通风管道里大吼,“顺着气流走!我们去他的‘肺’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