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伞

第七章

接下来几天,林晚星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每天早上,她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八楼,先给何维发消息,再站到走廊拐角等。

她不直接守在802门口。剧组住的酒店并不完全封闭,偶尔会有代拍混进来。陆时深门前无缘无故多出一个年轻女孩,哪怕只是工作人员,也难免被人截去半张图,编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第一次看见她站得那么远,何维还问:“怎么不过来?”

林晚星抱着夹板,小声解释:“这边也能看见门。有人拍的话,不容易把我和陆老师框在一起。”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说明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何维往刚打开的房门里看了一眼。

陆时深正在戴口罩,动作停了半拍,很快又把耳带挂好。

“走吧。”他说。

早晨的酒店大堂常有粉丝和代拍蹲守。

阿宽、大熊走在前面,何维替陆时深挡住侧面。林晚星个子小,挤在人群边缘并不起眼,收信、提醒不要开闪光灯、劝人往后退时,声音也不凶。

“大家注意脚下,别挤。”

“信可以给我,不要追车。”

有人从后面撞过来,她踉跄半步,很快站稳,仍伸手护着怀里刚收来的信。

陆时深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大熊以为他听见了粉丝叫他,回头问:“陆哥,怎么了?”

陆时深隔着人群看了一眼:“人没齐。”

林晚星正好从侧面挤出来,小跑着跟上:“来了来了。”

陆时深这才继续往前。

这样的停顿后来又有过几次。

有时是她被人群挡住,有时是她回头捡掉在地上的信。没人专门提起,连林晚星都只当他在确认工作人员有没有跟上。

她随身背着的包也渐渐在剧组出了名。

透明胶、别针、发圈、喉糖、创可贴、小剪刀,甚至还有一卷防磨脚贴。何维被新鞋磨破脚后跟时,她蹲在工具箱旁翻了半天,递过去一张。

何维捏着那张防磨贴感叹:“小林,你这是包还是百宝箱?”

“跑现场什么都可能用到。”林晚星说,“我以前吃过没带东西的亏。”

何维把鞋后跟踩扁,正准备随便贴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他捏得皱巴巴的包装。

陆时深低头看了一眼使用说明,又递回去:“脚擦干再贴。”

“知道了。”何维接过来,忍不住看他,“陆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防磨贴了?”

陆时深翻开剧本:“字印得很大。”

林晚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陆时深抬眼时,她已经抱着道具清单跑远了,只剩马尾在背后轻轻晃。

白天的戏仍然甜得发腻。

唐影给沈佳宜摘花,陪她逛集市,下雨时替她挡住屋檐落下来的水。人群从街口涌过来,他随手将沈佳宜带到内侧,低头说台词时,眉眼里那点漫不经心便沉成了温柔。

林晚星站在场边,一会儿核配饰,一会儿递道具,忙里偷闲看上两眼,也能把自己看得耳朵发热。

导演喊卡后,陆时深从戏里退出来,接过何维递来的水。

余光扫过去,林晚星正和服装老师一起整理衣架,嘴角还留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笑。

“笑什么?”何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什么。”

陆时深拧紧瓶盖,把水放回桌上。

另一边,服装老师碰了碰林晚星:“又磕到了?”

林晚星用力点头:“陆老师和沈老师演得太真了。”

“人家都是专业演员。”

“所以才好磕。”

她说完又怕耽误工作,赶紧低头继续核对编号。

当天晚上回酒店,车里很安静。

陆时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段不成调的拍子。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哼起一首歌。

嗓音很轻,混在空调运转的细响里,像深夜电台信号不好时,偶尔漏出来的一小段旋律。

林晚星坐在后排,手机停在同一个页面上,很久没有往下滑。

车子拐弯时,她的包从膝上往旁边滑。她慌忙伸手去接,拉链上的金属坠碰到座椅,发出一声轻响。

前面的歌声停了。

林晚星抬头:“对不起,吵到你了?”

陆时深仍闭着眼:“没有。”

片刻后,他重新接上刚才的旋律。

林晚星把包抱紧了一点。

后来才知道他哼的是这部剧的OST。

一天下午,收工前的天色忽然沉下来。

前一刻还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像被湿布裹住。下一刻,雨点便砸在棚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蛮横。

场务组喊着收设备,服化老师抱着衣架往棚里撤,灯光组忙着给器材盖防雨布。地面很快积起一层浅水,雨点砸下去,溅开密密麻麻的小白点。

陆时深从临时棚下出来时,保姆车就停在场地门口。

不过十来步。

平时这种距离,他几步便上车,从不特意打伞。何维也习惯了,只顾着把外套和剧本往车里送。

林晚星抱着服饰清单往外跑,一抬头,看见陆时深正准备走进雨里。

她没来得及多想,从包侧抽出折叠伞,“啪”地撑开,踮着脚举到他头顶。

“陆老师,雨太大了。”

伞很小,伞骨也细。她个子不高,踮脚举着,伞沿正好横在陆时深眼前。

陆时深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我看不见路。”

林晚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把手往上抬:“对不起,我再举高一点。”

她刚踮起脚,手里的伞柄便被人接了过去。

“我来。”

陆时深将伞抬高,头顶骤然开阔。

林晚星低头避开地上的线缆和水坑,走得很小心,没有注意到伞面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偏向了左侧。

斜雨打湿陆时深半边肩膀。黑色衣料洇出大片深色,水沿肩线慢慢往下滑。

前面横着一根被雨水冲歪的电线。

林晚星只顾着看怀里的清单,脚尖差点绊上去。

一只手虚虚挡在她手臂前。

“左边。”

她连忙绕开:“看见了,谢谢陆老师。”

陆时深收回手,没有说话。

何维已经先一步钻进车里。他把侧门拉到最大,看见陆时深湿透的肩膀,愣了一下。

“陆哥,你这伞打了跟没打一样。”

陆时深收伞上车,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水痕:“伞太小。”

林晚星这才发现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她愣了愣,赶紧去翻车里的备用外套:“陆老师,你先披一下。车里空调凉,别感冒了。”

“不用。”

林晚星拿着外套的手停在半空。

水珠从陆时深的发尾落下来,沿着颈侧没进衣领。他抬手擦了一下,目光在她还举着的手上停了停,最后接过外套。

“放着吧。”

他没有穿,只搭在湿透的肩上。

林晚星坐回后排,低头检查服饰清单有没有被雨水打湿。纸页边缘沾了一点水,她用袖口轻轻吸干,再抬头时,正好看见陆时深将车内空调的出风口拨向另一边。

她下意识拢了拢自己半湿的袖子。

车窗外大雨模糊成一片,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保姆车的侧门旁多了一把黑色长柄伞。

伞很大,伞柄上还挂着没拆干净的标签。

林晚星上车时弯腰把伞往里面挪了挪,给自己腾出落脚的位置:“何哥,新买的伞吗?”

何维刚要开口,陆时深已经翻过一页剧本。

“阿宽备的。”

驾驶座上的阿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时深低着头,又补了一句:“影视城天气不稳定,放一把省事。”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林晚星把伞重新放好,“昨天那把确实太小了。”

她说完便低头核对当天通告,没有再问。

何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伸手将长柄伞卡进侧门的固定槽。

那个位置离林晚星最近。

当天收工时雨没有再下。

黑色长柄伞安静地留在车里,一次也没有用上。

第二天是剧组难得的休息日。

林晚星离开前,特意确认了一遍第二天不用去八楼,也不用跟车。何维笑她工作上瘾,她连连摆手,说自己要把这几天缺的觉全部补回来。

陆时深坐在车里听见,没有抬头。

直到林晚星关上车门,他才伸手将被她碰歪的伞柄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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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眼(大明星和小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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