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家和林家约了吃饭。
订的是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两层小楼改的,带包间的圆桌就四张,陈妈提前一周才约上。两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陈妈和林妈年轻时就一个车间出来的,陈爸和林爸又是钓鱼搭子,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陈妈一见面就热情的拉着林晚星的手上下打量,仿佛已经是自家儿媳。
"又瘦了!是不是剧组伙食不好?今天多吃点,阿姨专门点了你爱吃的桂花糯米藕。"
"我也瘦了,您怎么不心疼我?"陈景在旁边假装委屈。
"你一大小伙子瘦点好看,"陈妈白了他一眼,转头又笑盈盈地给林晚星夹菜,"晚星来,尝尝这个鲈鱼,清蒸的,不辣。"
陈爸在旁边闷头倒酒,给林爸满上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两个人碰了一下,一口闷了。陈爸放下杯子才开口:"小景前段时间在医院连轴转了几天,也是赶巧和晚星休息日排一起了。晚星想去哪就使唤他,别客气。"
林妈立刻接话:"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的,咱们就少操心,让年轻人自己发展去。"
陈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林晚星低着头扒饭,还少操心,属你催的急。
陈妈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林妈的手:"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晚星这孩子小时候我就喜欢,现在大了模样也没怎么变,还是那么耐看。和我们小景真是登对。"
这话已经不算暗示了,简直是明牌。林晚星一个头两个大,陈景赶紧把话题岔到陈爸最近钓的大鱼上,这才算糊弄过去。
陈景的心情看上去还挺好,完全没有被几个等着吃喜糖了老人影响,手里依旧照顾着林晚星的碗碟,就连茶水的温度都是刚合适的。
林妈默默看着,和陈妈对了个眼神,开始窃窃私语,看着样子都快商量以后酒席在哪办了。
陈家爸妈知道陈景从小喜欢林晚星,也非常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但也知道儿子是个温和的,感情上也是温水煮青蛙,可是没进展啊,小姑娘眼瞅着毕业见识到更多的人,万一再相上个对眼的,就他儿子烧水的速度青蛙跑了都不知道。这顿饭高低也要把事情挑的明亮些。
一顿饭吃的林晚星如坐针毡,陈景看她的样子悄悄提议带她去市里转转,林晚星眼睛一亮,陈景赶紧就找了个理由带着林晚星出来了。
只是刚出来没一会林妈妈的电话就打来了,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
“小免,跟小陈一起呢吗?”
“对,我们转会再回,你别担心。”
“我看你饭局上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妈妈话多了,小景这样的缘分你要珍惜,妈妈也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的圈子,多乱不用妈妈说了吧,你还小,不懂得利害,等吃了亏就晚了。”
林晚星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自从她考上影视学院,妈妈的担心就没断过。每周都要打视频审视她周围出现的雄性,她原本不是能量很高的人,又常常为了安慰林母消耗她那点可怜的气力。
“妈,我知道,我会珍惜的。你别担心了,景哥哥喊我了,不和你说了。”
没等林母反应便匆匆挂了电话,毒辣的日头下,氧气分外稀薄。她轻轻的做了几个有节拍的呼吸。
陈景拎着一份切好的蜜瓜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说着认真的摸了下她的脉搏“是不是中暑了?”
林晚星抽回手,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想喝点快乐水。”
“走,常去的那家呗。”
后来他们一起逛了她一直想去的那家文具店,又逛了几家私房店和手作店。高中学校门口的林荫路上,林晚星一手举着奶茶自拍了一张,丁达尔的浪漫映在她稚嫩的脸颊和白色的纱裙上。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快把两人冲散,人潮里那抹白裙转过身等他,陈景看着清一色的校服里那一抹白裙,衬着夕阳的余晖,那场景仿佛两人已经从校服到了婚纱。他深吸了口气他捏紧了包大步走向林晚星抓着她的小臂。
“别走散了。”
“我都多大了,校门口还能走丢。”林晚星有点不服气,挣开陈景抓着的手臂,两只手像小时候一样捏着他的胳膊逆着人群往她以前最爱的米粉店走。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察觉到陈景的直勾勾的眼神,林晚星摸了摸脸。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以前穿校服的样子。”饭局上他感觉的出来,林晚星对他没那个意思,他还得继续努力。
后面一天,林晚星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吃饭。
大学时她们是同班,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但群一直没散。小周现在在拍短剧,演恶毒女配那种,月入一万不算多但也还算稳定;阿文在另一个古装剧组当十八线小演员,台词最多的那句是"娘娘驾到";小鹿自己运营一个视频号,专门做剧组日常vlog,粉丝刚过十万;晓晓最折腾,自己用AI拍了部微电影,投了几个影展居然入围了一个。
大家各得其所,凑在一起话就收不住。
小周讲短剧剧组有多离谱,导演让她一集哭三次,每次三秒落泪,她练出了一秒催泪的绝技。阿文吐槽古装剧的头套勒得她偏头痛,卸了妆发际线又往后退了两厘米。小鹿说她跟拍的那个男演员私底下比镜头前有意思一百倍,但她不能拍。晓晓聊AI拍片的流程,说她下一个项目想试试AI 实景结合。
聊到后来,林晚星提了那个爆料贴。几个女生立刻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猜了一圈——有人猜是同剧组的女演员,有人猜是金主,有人猜是品牌方安排的商业CP翻车。谁都没猜出个所以然。
"要不说名字呢,越不说越闹心。"小周咬着吸管说。
林晚星听完,心里反而更慌了。
陆时深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健身房。
跑步、力量、拳击,一练就是四五个小时,何维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过了。教练问他是不是在备戏,他说没有,就是练练。练到汗把T恤湿透,练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练到手指不再想去翻那个笔记本。
但每次练完,坐在更衣室里,他还是会拿起手机。
林晚星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之前那张满天繁星的照片早就没了。但这次放假回来,她难得发了几条——一杯奶茶的自拍,背景是文具店的手账墙,笑得眯着眼睛;一张桂花糯米藕的照片;一张夕阳下的老槐树,应该是她家楼下;一张盛放的紫粉色月季,看上去和她微信聊天背景上是一棵;一张高中门口满是校服的人群。
他点开那张奶茶自拍看了很久。她笑得那么开心,和谁在一起呢?是陈景吗?
他又把每张照片仔细的翻了翻,想找更多蛛丝马迹。但没有。没有陈景,没有任何人,只有食物、风景和她自己的影子。干净得像一扇永远拉着帘子的窗——偶尔开一条缝,让你看见光,但看不见屋子里有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长椅上闭眼。
那本笔记本还在他家地库的箱子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他没再打开过。但他记得每一页的内容。记得每一个他喜欢的口味后面那个小星星。
何维推门进来,看见他又在发呆,把一瓶水塞他手里:"刷那么勤,怕错过三天窗口期?"
陆时深拧开水喝了一口:"你倒是懂三天可见。"
何维翻了个白眼,你就自己拧巴着吧!等陈景到手了有你后悔的!
何维坐下来,犹豫了一下:"网上的事我盯着呢,目前还没有指向性。是匿名小号,查不到本人。"
他没说的是,他已经悄悄联系了相熟的几家媒体,提前打了招呼;也准备了几个不同方向的公关预案,最坏的那种也写了。他不确定会不会用到,但他得保证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陆时深身后不是空的。
"嗯。"
"还有,"何维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天别太反常,明天回组了,收着点。"
陆时深把水瓶捏了一下,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我正常的不行。"
何维愣了一秒,笑了:"行,那我瞎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