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剧组休假。
陆时深懒洋洋的摆弄着从林晚星那攒起来的小软饼盒子,若有所思。
他捏着手机,时不时翻看一眼林晚星空白的仅3天可见的朋友圈,手机弹窗上偶尔冒出几条消息,包括沈棠的,他没有仔细看,也没有回复,就这样放着。现在有些话还不适合说。
中午何维拎着一份减脂餐来了:"林晚星跟那个陈医生出去了,去附近什么度假村,我查了下是新建的项目还挺多,比如采摘、球场、...按摩、温泉,情侣还有套票。"何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陆时深的脸色。过了好一会。
陆时深轻轻"嗯"了一声,没抬头,筷子夹了一口菜。
何维瘪了瘪嘴,他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他知道陆时深在担心什么,可也心疼他这么拧巴的活着,进退两难。
"下午什么安排?我陪你?"
"不用。"陆时深认真吃着饭,看不出情绪。
"健身房?球场?"
"不想动。"
"......"
下午,沈棠来了。
手里拎着两杯冰咖啡,像老朋友串门一样自然。她今天没化妆,戴了顶棒球帽,倒也看不出是那个在水里差点出事的女主角。
"怎么样,嗓子好点没?"沈棠把咖啡递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好了。"陆时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不偏不倚刚好在正中间。
两个人聊了几句工作,哪条要补拍,后续的采访怎么说。只是沈棠觉得陆时深今天冷极了,似乎每一个话题没两句就被他聊死了。她把腿交叠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陆时深立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上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两厘米。沈棠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像在想措辞。
"时深,"她抬头看着他,"那天在水里,我以为没人会发现的。"
陆时深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沈棠笑了一下:"然后你来了。"
"人命关天,别多想。"
"我知道。"沈棠打断他,今天的陆时深太冷了,和戏里的完全不一样。"我是想说,虽然我知道安全组一定会拉我上来,但是我还是很高兴,你会来救我。"
陆时深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沈棠没给他回应的时间,站起来,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行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明天的采访,别迟了。"
"嗯。"陆时深淡淡的应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陆时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何维从里屋出来,把沈棠刚才坐过的椅子推回去,顺手把桌上沈棠没喝完的咖啡扔了,又拿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说:"我和沈棠组讲下,下次要来提前说一声。"
陆时深:"……"
何维把湿巾一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她最近来找你的次数有点多吧。"
"正常,CP宣发期,互动多一点。"说出口的时候仿佛自己是个渣男,胸口像是被谁捏了一把。
"那她针对林晚星呢?也正常?"
陆时深的手指停了。
何维把收工时看见的那一幕说了——沈棠走过去跟林晚星说话,林晚星一直低着头,之后沈棠就走了。他没听清内容,但那个姿态不像是在交代工作。
是呢,最近林晚星的状态一直不对,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么活泛了。
何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时深一眼:"沈老师好像很介意你和林晚星走的太近。"
门关上了。
陆时深一个人坐着,手里的咖啡渗出密密的水珠。
没错。是他越界了,他看着小软饼的盒子出神。
何维没走远,站在走廊里发了条微信:"陆哥心情不好,闲杂人等别来打扰。"群里有阿宽和大熊,大熊秒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阿宽回了个"OK"。何维又加了一句:"如果沈老师再来,就说陆哥睡了。"
大熊:"他下午两点睡?"
何维:"他可以倒时差。"
阿宽:"倒什么时差,他又没出国。"
何维:"那就说他在冥想。"
另一边。
度假村离剧组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藏在半山腰上,三面环湖,空气里全是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办入住的时候,陈景问她想住什么房型,林晚星说随便。陈景看了她一眼,直接开了两间相邻的房。
下午两个人沿着湖走了很久。林晚星一直不说话,陈景就默默的跟在边上,也不问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情绪她可能还是想自己消化,她从小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靠内耗来自我疗愈。
走到一半林晚星忽然说:"大景哥,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谈不上喜欢,只能说合适吧。你呢?"
"是喜欢的,但可能不合适,或许我妈妈说的没错,就应该找一个按部就班的工作,每天两点一线。"
“就当体验了。你还小,可以慢慢试试,最后选一个你喜欢且合适的。"他说合适的时候加重的语气,仿佛带着点弦外之音。
"可是我又不甘心,当时报志愿的时候在家里闹成那样。我爸妈还以为我早恋找了个学表演的男朋友等着入学私奔呢。那时候是我这辈子最有勇气的日子,像没经历过坠落的雏鸟,刚长出点羽毛就想立刻飞出巢穴。”林晚星像是没听出陈景的言外之意,依旧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
“我用我攒了三年的勇气争取来的路,现在又这么矫情。”她嘴角扯出一个艰涩的笑。
“所以我可以的,我能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工作的。就像你,学医很辛苦,可是你还是做的很好,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看着林晚星稚嫩未消的脸,憋红的眼眶,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陈景眼角泛酸的揉了揉她的头。
"怎么,都毕业了还要拿我当榜样。"
"你永远是我的榜样。"
林晚星抬头朝她笑了一下,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杂念。
陈景愣愣的看着她,看来他们的关系还远不到那一步,他离她心里的滋养的那个女孩还很远。
甚至那个女孩哭了,他都送不进一丝恰当的安慰。
晚风下的汤池,浓郁的水蒸气带着一股子蛮劲,怎么也吹不散。林晚星从汤池里出来,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终于不像那个从工棚里出来的灰扑扑的小场务了。
热腾腾蒸汽溢的遍地,闷得人上不来气。
林晚星和陈景躺在池边的藤椅上,知了放肆的叫着。
陈景拿着两瓶椰汁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林晚星靠着椅背仰头看天,忽然说:"大景哥,谢谢你。"
陈景没看她,喝了一口椰汁:"和我说谢谢就见外了啊。"
第二天林晚星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景在楼下等着,两个人把度假村翻了个遍——湖上划了船,走了栈道,还跑去看了山顶的观景台。林晚星举着手机到处拍,走在他前面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一颗缺水的黛粉叶又重新吸饱了水。
陈景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速度刻意放慢了半拍。他在想一件事,从昨天想到今天,想了一整晚,还是没想出答案。他们俩之间到底是差了什么,才让这份关系一直踟蹰不前。
半晚两人坐在度假村的餐厅吃着法餐,旁边的钢琴弹奏着献给爱丽丝,每一个桌子上都有一小束玫瑰,很适合约会的地方。
陈景看着林晚星细细的切着牛排,那份松弛自在的样子,卡在嘴边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了。好像只要说出来,这份自在就不属于他了。
白天起的太晚,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了,林晚星瞅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她推开阳台的推拉门,发现陈景也坐在隔壁阳台的藤椅上看星星。她搬了把椅子坐过去,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薄薄的玻璃墙。
“还么睡?”陈景闻声也把椅子拉到墙边。
“嗯,白天睡多了,在剧组经常应为通告要倒时差,最近有点倒乱套了。”
“也对,你们着班不好上,我回头给你配点维生素,长期作息不规律免疫力会下降的。你又粗心大意的自己发烧了自己也不知道。”
“那都是小时候了,你怎么老提。”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从上学到工作,从现实到理想,直到天空蒙蒙擦亮林晚星才回到房间睡觉。
睡前林晚星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拂晓前的星空发到了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被晨曦冲淡的星子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