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是唐影的高光打戏。
剧本里写得简单:唐影破水而出,独战仙门三位长老。可真正拍起来,动作密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余地。长剑、袖刃、掌风、威亚,每一个点都要卡在节奏上,差半拍就会乱。
陆时深换好黑色戏服站到水池边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平时他话少,冷是冷的,但还留着一点人的温度;唐影不是。唐影的冷像刀刃,擦过去都能割出血。
武指喊开始后,他脚下一蹬,借着威亚的力从水面掠起。黑袍被水带得沉重,可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多余晃动,肩背绷成一条利落的线。对手长剑刺来,他没有大开大合地躲,只是侧身半寸,手腕一翻,袖刃贴着对方喉前掠过去。
那一下太干净了,每一招都往要害去。锁喉、卸腕、压肘、反刺,动作短而狠,几乎没有浪费。
林晚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手心发紧。她知道这是戏,也知道武指和对手演员都排练过,可陆时深进入唐影之后,那股压迫感太真实,真实到她一瞬间忘了呼吸。
沈棠也在看。
她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的剧本半天没有翻页。镜头里的唐影一身黑衣,眉眼冷得不像凡人,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落,他抬眼的那一瞬,像从尸山血海里回头,看见了唯一能让他停手的人。
沈棠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动心。
乔安妮在旁边小声说:“棠姐,陆老师这场太帅了。”
沈棠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男人,眼神一点点深下去。那不是普通搭档欣赏对手戏的眼神,而是一个入戏太深的人,开始分不清镜头里的唐影和镜头外的陆时深。
到了今夜的最后一场戏。
唐影要吊着威亚,从池底破水而出,与仙门长老斗法,有一段近身肉搏。这是他腰伤复发后第一次拍威亚戏,绑着林晚星给他买的护腰飞了两次,效果不好——戏服下那圈束缚卡着腰,发力时使不上劲。他摘下护腰递给何维:"收好。"
"林晚星。"陆时深低头理着被威亚带子弄乱的衣服和配饰,朝她偏了偏头,示意过来帮忙。
沈佳怡的戏份差不多了,正在旁边接受采访。林晚星快步走到陆时深面前,帮他把褶皱的衣领和腰带逐一理顺,又蹲下去仔仔细细检查他威亚的安全锁。她以前只看别人操作过,没有亲手弄过,手指在那几道搭扣上来回摸了两遍,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陆时深低头看她。
她蹲在那儿,眉头微蹙,睫毛垂着,全部注意力都锁在那几道锁扣上,认真得像在拆弹。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搭在了她的头顶。
林晚星一愣,抬头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陆时深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拂过水面的弧度。带着一点不可察觉的是宠溺。
林晚星怔了一下。
这家伙最近怎么了?忽冷忽热的。拍戏拍的?她知道圈子里有些演员拍戏那几个月会完全融入角色,走不出来,把角色对人的态度带到戏外。陆老师也这样?入戏了,所以对角色身边的人也……
"好了陆老师,你再感觉一下。"林晚星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稳。
话音刚落,控制威亚的同事不知怎么就接收到了信号——钢索猛地一收,把人往上提。
林晚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双手死死抱住陆时深的腰,想把他拽下来。可她才几斤几两?威亚的力量大得不讲道理,她整个人被一起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半米多高。
她没有绑威亚。
恐惧让她收紧了手臂,掌心隔着薄薄的戏服攥住他腰侧,他的腰很硬,是常年训练压出来的线条,可她抱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而陆时深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扣进怀里。
双脚悬空。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掉下去。而鼻尖全是松香味,强烈而浓郁。
本来是有一点害怕的,明明双脚踩不到东西,可那双手臂箍着她,松香味裹着她,她就这么悬在半空,心跳得厉害,却觉得很安心。
"下来下来!还没弄好!"陆时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冲操作台的,语气很急。
何维也急了,拔腿就往控制台跑,边跑边喊"停停停!"阿宽本来在外围盯着,余光一扫看见林晚星被拎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但陆时深已经先他一步把人扣住了。阿宽顿住脚步,退回了原位,眼睛却没离开那边。
操作威亚的同事才发现闯了祸,赶紧把人往下降。钢索松开的瞬间,两人的脚重新踩到地面。
何维停在控制台旁,脸色很沉。他没当场发作,只低声嘱咐阿宽:“以后有威亚的场,你盯这边。”
阿宽点头,视线从钢索扣件上一扫而过:“明白。”
林晚星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他的腰。
她猛的撤了半步,像被烫到。
陆时深也松开了,脸色有些冷。
两人都退了半步。林晚星低着头,不敢看他。热意从耳尖漫上来,像滴进水里的红墨水,一点一点洇开——从耳垂到耳根,从耳根到脸颊,最后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偏过头,假装在看别处。
"你傻呀,抓着我干嘛。"陆时深说,语气里压着后怕。
"我……我想让你试试衣服顺了没有,没想到你就起来了。"林晚星声音发虚,"我担心威亚没系好……"
陆时深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一下就软了。
"我没有责怪你,"他放轻了声音,"只是这样很危险。你才几斤啊,就能把我拽下来?"
"对不起陆老师。"
导演这时候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正要数落林晚星。
"小姑娘责任心重,我已经说过她了。"陆时深开口了。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把所有可能落在她身上的话都挡了回去。
导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没问题,准备开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