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气味

转场到岸上。沈佳宜的裙摆太长,差点拖进水里,林晚星赶去捞,一脚踩进前滩,裤腿湿了大半截。她随手拧了拧,卷到小腿上,接着忙。

不一会儿,何维递来一大包纸巾,冲她裤腿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抓干。

夜里拍戏要补光,地上的电线又多又乱,她好几次差点绊倒,都是何维从旁边提了醒才没摔趴。等整理唐影的道具服饰时,何维也比平时自觉得多。林晚星纳闷——何维哥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何维有自己的理由。陆时深喜欢她,却只能默默地喜欢。他心疼陆时深,可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在工作上多照顾着点林晚星。

当年陆时深刚进公司,何维就跟着他了。后来陆时深陷入网暴风波,被公司雪藏,何维被安排给别的艺人。可成名的艺人已有多年合作的助理,刚进公司的新人公司不给配,中不溜的又嫌他晦气——这行的人多少有点迷信。公司趁机恶意裁员,他当时身上还背着几笔贷款,是陆时深给了他一笔钱,说是这些年的辛苦费,才让他熬过去。

只是被雪藏那两年,他和陆时深失联了。准确地说,那段时间没人能联系上陆时深。后来听说他复出,何维赶紧又找回去,一直跟到现在。

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拍摄才收工。林晚星困得脑子发木,上车的行为都是全凭直。返程的路上车一晃悠很快就睡过去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从昏沉里慢慢浮上来。先感觉到的是重量——有什么裹着她,带着体温。然后是气味,很淡的松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像深冬的雪松林。

她下意识攥了一下那件外套的衣角。指腹触到柔软的面料,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先认出了这是谁的。

车子还在行驶,她没睁眼,只是拢了拢衣服把自己裹紧一点,像是在做一场不愿被打扰的梦。

电动门滴滴的响了几声,阳光刺目的照进来。

"嗯?到了?"林晚星眯缝着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娇柔。

陆时深不知道是看了她多久,对上视线的时候总觉得那一眼不是巧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眼睛。

外套从肩头滑落。她手忙脚乱地去接,没接住,掉在座椅下,松香的味道一下散了大半。

"下车吧。"

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很快的从她面前越过,走近明媚的阳光里。

林晚星捡起外套紧跟着溜下车,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她抱的是陆时深的外套,要不要还回去?

前面的人也不回头,步子很快,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把衣服简单的折了几下,抱在小臂上小跑着跟上

酒店的电梯有点年陈,每一层都很慢。

轿厢里陆时深一言不发,和早上的温柔完全不同。

不,也许谈不上温柔,只是同事之间的正常友善罢了。林晚星看着他英挺的后背,忽然觉得自己早上的心跳纯属多想。

到了4楼林晚星还是礼貌的说了句再见,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到了房间林晚星把自己扔进床铺,怀里还抱着陆时深的外套,在电梯里的时候光顾着想早上的事了,都忘了还给他。

她索性把那件宽大的外套展开,盖在自己身上,领口的松香最弄,她把整张脸埋进去,干净又沉稳的味道,像冬天壁炉里烧着的木柴。她深深吸了一口,盘着明天把衣服还给他。

可能是陆时深的味道太浓郁了,她不自觉的就开始回忆从开机以来他们相处的每一幕。

回忆像幻灯片,有些镜头当时她没在意,已经记不清陆时深是什么表情了,只是腰伤那次,还有他的手掌揉搓她头顶的样子。

手指下意识掐住了掌心。

不能想那么多,都是同组的同事,彼此照顾而已,她怎么就生出那么多有的没的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陆时深和沈棠的对手戏。以前她最爱嗑这种——深情男主和倔强女主,你来我往,欲拒还迎,弹幕刷"嗑到了"那种。

可今天,越想越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胸口那个位置,闷闷的,像吃了口没嚼碎的花椒,堵在那儿不上不下。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手机。十点。

大井哥明天就回市里了,这几天总投喂她,她还没正经请人吃过一顿。偏偏赶上连着夜戏,时差都对不齐。她犹豫了一会,敲了条消息:

林晚星:大井哥,今晚还是夜戏,咱们去吃火锅吧,我请客。白天我要补觉咯,5点见。

陈景回得很快:好,你先休息,我来接你。

「OK」她配了个乖巧鞠躬的表情包,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把那件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松香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闻着,眼皮就沉下去了。

陆时深那边,胃药是定着闹钟吃的。

不过今天似乎好一点——大概是因为那几块小软饼的缘故。他拈起胶囊端详了一会,还是拧开瓶盖,和水吞了下去。

洗了澡出来,雾气还没散尽。他站在洗手台前,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手臂上那些旧疤在热水的蒸腾下泛出一层薄红。

激光治疗已经让它们淡得快看不见了,可每次洗热水澡,还是会像这样浮上来。

像宿命。

提醒着他那段黑暗的日子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他垂眼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擦干手臂,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他给自己冲了一碗速溶粥,慢吞吞地搅着。

这些年,他确实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像一缕没有根的魂,飘在不同的剧本里,活成千差万别的人。戏里的角色哭,他就哭;戏里的角色疯,他就疯。每次拍摄结束后,他沉默着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像从别人的身体里被拔出来。

那他自己的呢?

如果不拍戏了——他会过怎样的生活?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婚,初中起他就开始住校。后来母亲早早退了休,去了新西兰。一年到头,打不了几个电话,每次聊不到三分钟就沉默了,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父亲一直忙于生意,没怎么管过他,在和母亲离婚后没几个月就再婚了,新欢是他的小秘书,很快他们有了新的孩子,从此他和父亲之间最大的联系,变成了每月一条的信托到账短信。

那笔钱他从未动过。即便是雪藏那几年,违约金高到离谱,他也是变卖了房子、车子,一分一分扛下来的。

人与人之间虚伪的很,即便也血缘,也是不能强求的。他原本对这世间没什么期许了,不过是靠着剧本里的人物寄托一个灵魂罢了。

所以,如果不拍戏了,会怎样?

粥喝完了,味同嚼蜡。

他躺在床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停住了。

林晚星装小软饼的那个盒子还搁在那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跟哄小孩似的,饼子做得那么小,一口一个。松松软软,带着一点甜,刚好是让人想再吃一块的那种甜。满满一盒,他吃了个精光。可他连一个正常的关心都不敢给,怕多了让人误会,怕少了让人寒心,怕刚刚好又显得刻意。

他伸手拿过盒子,掀开盖子,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

盒子里残留着淡淡的甜香,混着一点烘焙后特有的焦香。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搁在枕边。

心满意足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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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眼(大明星和小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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