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和殿前

第一章红袍泣血,凤仪惊杀

大靖,元启二年,正月初一。

岁首正旦,万象更新。

先帝崩逝于元启元年春,幼帝景琰时年八岁登基,改元元启。此后由太后苏清辞垂帘辅政,摄政王萧珩居中掌朝,内外制衡,稳稳托住大靖动荡山河。

转瞬两年,景琰今年已是九岁,端坐帝位一载有余,早已褪去稚子浅薄,性情沉稳端方。

今日凤仪宫大开岁首国宴,宗室诸王、满朝文武、四品命妇、世家俊秀尽数列席朝贺。

殿内鎏金宫灯高悬彻夜,玉盏琼浆错落陈列,丝竹婉转,礼乐和鸣,满目君臣同安、岁宁人和的盛世景象。

正殿高位,帝后同座。

苏清辞一身正宫大红织金凤袍,金线缠枝鸾凤纹样流光灼灼,华贵肃穆。发髻素雅高挽,仅一支赤金嵌红宝石凤钗点缀,眉眼清艳温润,气度娴雅自持,是朝野公认稳柔仁厚的当朝太后。

身侧九岁幼帝景琰,脊背挺得笔直,端坐端正,不见半分孩童顽态。历经早年丧父、朝局动荡,他心性远超同龄人,纵使身处满堂权贵之间,依旧举止有度,沉静得体。

苏清辞侧眸轻看他,语声温雅轻柔:“累了便悄悄歇一瞬,岁首宴上,不必过分紧绷。”

景琰微微摇头,声音清稳端正:“儿臣无妨。岁首朝贺,是君臣大礼,儿臣当守礼端坐。”

殿下文武听闻,纷纷暗自点头,低声赞许。

“陛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定力,实属大靖之幸。”

“太后辅政一年有余,悉心教养圣君,功莫大焉。”

人群末尾,有人压着嗓音轻喃一句,声音极轻,混在礼乐之中:“说起来,太后这半年性子气度大变,沉静得判若两人,倒像是换了个人……”

这话细碎飘忽,无人敢接,却悄然在几人心底,落了一丝浅浅疑影。

大殿左侧首座,摄政王萧珩玄色朝服端坐,肩背挺拔,眉目沉冷。

他身为当朝摄政王,位高权重,岁岁岁首必坐镇国宴,镇稳朝堂秩序。墨眸淡淡扫过殿内祥和光景,神色沉静无波,周身自带凛冽威压,无人敢轻易直视攀谈。

满殿融融,喜乐绵长。

无人知晓,端坐凤座的温柔太后,早已不是当年深宫旧人。

她自先帝驾崩、朝野飘摇那年穿越而来,接手这具躯壳,隐忍蛰伏半年有余。前世被药物驯化、剥离共情、以杀戮为生的兵器底色,被她层层封藏于深宫温柔皮囊之下。

她唯一执念,便是护住这孤苦无依、步步惊心的幼帝。

可盛世安稳,从来都是假象。

倏然——

“轰隆!”

凛冽寒风狂卷穿殿,撞碎满室春暖!

檐下宫灯巨震,烛火缭乱摇曳,光影狂乱交错。

下一瞬,殿顶横梁、东西回廊、明暗死角之中,三十名黑衣死士骤然暴起!

黑巾覆面,利刃淬毒,整支死士队伍训练极致规整,杀气滔天!

“有刺客!!护驾——!!”

值守禁军撕心裂肺的警示声,骤然撕破满堂雅乐!

大殿瞬间炸乱。

宫人尖叫奔逃,命妇惊呼躲闪,世家子弟纷纷起身避让,百官哗然起身,方才的祥和礼乐,顷刻被惊恐喧嚣彻底淹没。

“怎么会有刺客!岁首禁军层层布防,怎会有人闯入宫内!”

“快护驾!护好陛下与太后!”

三十名死士悍不畏死,分工极致明确。

一批直扑帝后高位,意图断皇统、乱朝纲;一批直冲殿中百官队列,刻意制造大乱、撕裂防线!

事态骤然凶险!

萧珩眸色骤然一沉,凌厉杀气瞬间破体而出!

无需半分迟疑,他身形骤离席位,腰间长剑瞬时出鞘,寒光劈破满堂乱象。

“禁军列阵!护殿!”

冷厉喝声震彻大殿。

他身法凌厉,长剑横扫霜芒,顷刻间便斩杀数名冲在最前的死士。可这批刺客足足三十之数,人数众多、悍不畏死、招招同归于尽,且身法诡秘、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宫贼乱党。

禁军仓促合围,依旧被死士凶悍的攻势冲得节节败退。

萧珩一人一剑虽骁勇无双,可死士源源不断拼死扑杀,缠斗之间,防线渐渐崩裂。

数名黑衣死士抓住空隙,突破层层阻拦,裹挟致命刀锋,直扑凤座之上的幼帝!

“陛下危险!!”侍卫骇然疾呼。

满堂人心悬至顶点,百官皆面色煞白,束手无策。

千钧一发之际——

苏清辞眼底经年沉淀的温婉仁善,寸寸褪尽。

蛰伏一年的杀伐本能,轰然解禁。

她身形极快,红袍掠起一抹炽烈残影,无人看清起身轨迹。

“咔嚓——!”

清脆骨裂巨响,穿透满殿厮杀之声。

那双常年执笔批折、抚礼安宫的纤细素手,精准锁死刺客腕骨,力道悍然崩骨。不等对方挣扎,指尖利落一转、一拧、一封喉。

那名直冲幼帝的死士,瞬间气绝倒地。

剩余突破防线的数名刺客,见状依旧死扑不退,刀光凛冽叠落,尽数劈杀而来。

可此刻的苏清辞,早已褪去深宫伪装。

大红凤袍翻飞如赤蝶掠血,她辗转于漫天刀光剑影之间。

卸力、闪避、断骨、封喉、绝杀。

招招干脆,式式致命。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人情,是刻入骨髓、生死淬炼的顶级杀术。

不过短短数息,所有逼近帝后的死士尽数殒命!

萧珩刚斩杀身前敌寇,侧目一瞥,眸色骤然巨震。

剩余外围死士依旧在与禁军、侍卫缠斗,可最凶险、最致命的帝后身前危机,已被她一人彻底肃清。

猩红血珠飞溅,落上她清丽眉眼,浸染进大红凤袍的金线鸾纹之间。

温柔端庄的太后皮囊,覆着极致凛冽的血腥杀伐。

两种极致截然相撞,美得妖冶慑魂,戾得无人敢逼视。

全场死寂。

厮杀声渐渐停歇,余下禁军快速清剿残余零星死士。

百官怔怔僵立,呼吸皆滞,满殿只剩浅浅风动烛火之声。

良久,才有大臣颤声开口,满是难以置信:

“太后……竟身怀如此绝世武功?”

“苏家将门武学我素有耳闻,却从未见过这般杀伐术!”

“八名精锐死士层层扑杀,竟被太后瞬息镇杀……太过骇人!”

细碎惊疑此起彼伏,所有人心底的震撼层层翻涌。

萧珩收剑归鞘,缓步踏血而来。

他墨色眼眸深凝如寒潭,沉沉落定在她身上,探究、震惊、疑虑层层叠叠,压在眼底深处。他方才亲身缠斗,深知这批死士战力何等凶悍,若非他亲身抵挡,早已大乱朝堂。

可谁能想到,素来温良隐忍、安居深宫的太后,竟藏着这般颠覆世人认知的杀伐底蕴。

他止步两步之外,声线低沉沉肃,带着不易察觉的深度审视:“太后身手,令人骇然。陛下可曾受惊?”

苏清辞眼底戾气尽数敛去,温润平和重新覆回眉眼,仿佛方才那一场淋漓绝杀,只是众人惊魂幻象。

她从容抬手,轻轻拢好翻飞垂落的红袍广袖,侧身半步稳稳护住身侧幼帝,语态端庄平稳,无半分波澜:“本宫无事。陛下定力十足,临危不乱,未曾失态。”

九岁的景琰立在她身侧,历经凶险依旧脊背挺直,面色沉静,对着萧珩淡淡颔首:“多谢王叔拼死护殿。”

萧珩目光掠过满地三十具尸骸,又落回她指尖未干的细微血痕,沉声道:“三十精锐死士有备而来,阵法规整、杀伐诡秘,绝非寻常私乱。元日宫宴行刺,意图倾覆朝纲,幕后定然藏有巨谋。”

他转头沉声传令:“即刻封锁整座皇城,禁卫彻查所有宫门出入踪迹,挨个核验宗室、世家随侍,一人不漏,连夜溯源!”

“是!”禁军统领沉声领命。

百官纷纷附和。

“摄政王所言极是!此逆贼不除,朝堂无安!”

“幸得太后神威、王叔勇武,方保我大靖社稷无虞!”

喧嚣渐息,杀机尽敛。

苏清辞立在原处,神色温和如常,心底警戒已然拉至顶峰。

今日宗室全员列席,唯独北疆靖王萧凌,以边境军务为由告假缺席。

可北疆半月前刚传平安战报,边境无战无事、四海安宁。

无事避宴,坐观血祸,其心叵测。

一丝极淡的冷意掠过眼底,转瞬便被她完美掩藏。

宴席彻底散去,朝臣尽数退离。

侧殿长廊,烛火摇曳,将地面血色残影、人影轮廓拉得极长。

苏清辞牵着景琰缓步前行,垂眸时,瞥见自己指尖残留的淡淡血痕。

她神色平静无澜,不急不擦,只轻轻抬手,将整只手从容拢入宽大的凤袍袖中,动作自然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收起一件用过的器物,无波澜、无迟疑、无半分多余情绪。

廊下立柱旁,萧珩并未离去。

他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牢牢锁住她那一个收袖藏手的动作。

别人只看见太后临危救主、温婉勇武。

唯独他看见了——

她骨子里的冷绝、惯性的杀伐、以及那层永远藏在温柔之下、无人触碰的深渊底色。

她步步前行,始终未曾回头,却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灼灼、洞悉一切的视线。

风起廊深,血色未干。

半年深宫藏锋,一朝元日惊杀。

敛尽温柔的太后,洞悉破绽的摄政王,暗藏野心的藩王。

横跨年少、恩情、权柄与宿命的极致博弈,

于元启二年,这场血染凤仪宫的新春国宴,轰然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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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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