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倦似乎变得爱笑了。但也不像笑,只是在韩赴和他说话的时候,以往没有表情的脸似乎在嘴角处松了松,看上去舒缓了很多。
自从韩赴搬进来之后,地下室比从前更拥挤,但生活便利程度上升了不少。两人蜗居在窄小的地下室,大多时候陈倦都坐在桌前安静地看书、写作。韩赴不会打扰他,要么忙里忙外收拾屋子,洗衣做菜,要么坐在床尾,背靠墙壁,拿着本书翻看。
韩赴偶尔也会出去,但往往不多会儿就回来了,陈倦不会问他去了哪儿,韩赴却总是主动交代。无非在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或者扛着落地衣架去外面晒衣服,再或者就是大嗓门刘三来找他聊委托的事。
尽管每次进门的时候韩赴都是轻手轻脚的,但这么小一点地方,开门的动静全屋子都能听见,陈倦必然会注意到。每每韩赴回来,陈倦都会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他会望向韩赴,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韩赴总会看着心里一阵发酸,凑过去在陈倦脸上亲一口,然后静静走开去干家务。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大半个月,某天日落西山时,韩赴在和往常同样的时间出门去外面收衣服,却过了许久都没回来。
下午六点多,虽然还是暑气蒸人,但已经好过了正午时分,只不过热浪还在空气里翻涌。但韩赴看着眼前的衣架,感觉热气已经涌到他脑门了。
衣架上挂的陈倦和韩赴每日换洗下来的衣服,地下室少光,每天上午韩赴会把新买的落地衣架扛出去,摆在靠楼房墙面又正对阳光的地方。衣架不大,正好够晒两人的两套衣服,靠着墙放也不会挡到居民出行。明明不会挡到人,附近也没有空调外机或者下水管道,韩赴稍微想想就知道衣服上的污水是哪里来的了。
污水斑斑点点、却又大面积落在陈倦的白色短袖上,看得出来,那件白短袖是主要受害对象,边上韩赴的牛仔裤和背心虽然也溅到了不少污水点,但一看就不是受正面冲击的。暑天气温高,就连污点都已经晒干了,就这么印在白短袖上,好像那件衣服生来如此。
“诶哟,这是被人泼了污水呀?”一道尖锐的、熟悉的中年女声响起来了,“我就说他遭人烦厌得很,这衣服放这里就是要被泼污水的,别在这里碍人眼才好啊。”
“谁泼的?”
韩赴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吓人,中年女人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那谁知道啊……反正他那不干不净的样子,这衣服正配他!”
“是你吗?”
“不是!”中年女人声音更尖了,“哎哟你不要乱讲啊!”
韩赴冷笑了一声:“不重要。”
他转身走出离矮楼几步,然后回身面向楼房,仰头大呵:“不管是谁泼的脏水,我只忍你这一次!要是有谁不怕死再来一次,我让你再也过不了安稳日子!”
韩赴说完又摆正了脑袋,走向靠墙的衣架子。中年妇女被韩赴吓得有点懵,韩赴扛起衣架的时候她还应激般往后缩了一下。韩赴没理,扭头就往回走。
“等……等一下!”女人喊住他。
“干什么?”
“你……”女人明显是怕他的,但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你和那个姓陈的……到底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你和他走这么近,怪让人好奇的嘛!”女人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是……那种关系?”
韩赴看着这女人一副关于说长道短的神态,觉得或许是个机会,思索了一下,说:“是,又不是。”
“欸,这话怎么讲?”
“我在追求他。”
“追求他?!”女人嘴巴拱成了圆,差点要惊呼出声。
“嗯,”韩赴目不斜视盯着她,“追了有段时间了,他一直不答应,让我别追了,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要缠着他的。”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不是骚得要命,是个男人他就贴上去吗?!”
“你亲眼看到了?”
“我!……”女人哑然,“那……那我家老头子怎么差点被他勾了去了?”
“你家老头?”韩赴嗤笑,眼里满是不屑,“他能看上你家老头?你回去问问,撬一撬你家那个老不死的狗嘴,看看到底是被勾.引,还是强迫未遂反咬一口。”
女人还在震惊里没回过神,韩赴已经扛着衣架走了。韩赴强忍着一腔怒气,走了几步到拐角,低着头差点在拐角处撞到人,一抬头,居然是陈倦。陈倦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短袖,脚上穿着居家的拖鞋。
“你……”韩赴一时无措,“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吧。”陈倦微微偏头,侧着脑袋看他肩上的衣架。
“那个……”韩赴把衣架往背后挪了挪,“你……听到了?”
“嗯。”陈倦把头偏回来,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说话难听又没礼貌,都是胡说八道的事……你别放心上。”
“嗯。”
陈倦看了一眼韩赴,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韩赴立马跟上,从衣服开始说:“这些污水没事啊,我回去重新洗一下,明天再晒出来,反正衣柜里还有其他的,我上回还给你多买了几件样式不同的短袖,正好没见你穿过。”
“这个衣架还是小了点,过两天我去另一家远点的超市买个一米八长三根横杠的,这样冬装也能晒得了,晒被单什么也不成问题。我以前看到过那种衣架,底下还有两根杠子,还能晒鞋呢……”
“为什么觉得不是我勾引她家老头?”陈倦突然问。
韩赴东扯西扯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陈倦不要提起这茬,但陈倦还是提了,韩赴默默在心里又骂了几句那个中年女人。
“不是说了嘛,你看不上他的。”
“你就不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不能是我来者不拒?”
晒衣服的楼房离陈倦住的楼很近,两人走了一分钟就到了。陈倦已经站在了通往地下的第一个台阶,转身朝韩赴伸出手。
韩赴看着陈倦伸过来的手愣了神,直愣愣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陈倦把他的手推开,朝衣架抬了下下巴:“衣服给我,这样怎么扛下去。”
“噢……不用,可以的。”
陈倦也没坚持,回身继续下楼了。
韩赴跟在后面,小心地挪动,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衣架磕到陈倦身上,但艰难挪动的同时还不忘回答陈倦的问题:“你怎么可能来者不拒,你要是真缺男人,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些日子,你怎么一次都没主动要过?”
陈倦一个猛地停住脚步,韩赴差点把衣架撞到他身上。
陈倦扭过头,仰视身后的韩赴:“你想要了?”
韩赴张了张嘴:“不是……是……不是……”
他深呼一口气:“我说的不是我想不想要的事儿啊!”
陈倦眼神不动,稳稳地望着他:“所以你想不想要?”
韩赴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一般说:“想。”
陈倦了然,朝他微微一笑:“跟上来。”
陈倦踏下了最后一节台阶,向右一转,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韩赴稳了稳身体,立刻抬步跟了下去。
砰。
韩赴把衣架往地上一放,等都没等就关上了身后的门。陈倦眉眼弯弯看向他,一点点往后退,两步之后被床沿一绊,后仰倒下去。韩赴目光沉沉,大跨一步走到床前,他却没急着上床,而是弯下腰替陈倦脱掉拖鞋。
陈倦用胳膊撑起上身,看到韩赴这幅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韩赴抬起头。
陈倦歪了歪脑袋:“没怎么。”
韩赴把陈倦的拖鞋头朝外放在床边,蹬掉自己脚上的拖鞋,从床尾一点点爬上陈倦的身体,陈倦顺势倒下去。
陈倦抬起手摸韩赴的脸,韩赴一把握住那只手,俯视陈倦问:“你想做吗?”
韩赴已经不是第一次反复问这样的问题了,陈倦不明白,他想不想要到底有什么可问的。想要又怎么样,不想要又怎么样,都箭在弦上了,难不成只要他说一句“不想要”,韩赴还能停下来不成?
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所以他问了。
“想要或不想要,又怎么样呢?”
“想要我就继续,不想要我就停下。”
“停下?意思是不做了?”
“对。”
“那如果我一直不想要呢?”
“那就一直不做。”
“你能忍得住?”
韩赴不回答了,紧闭着嘴唇,看上去像是被问心虚了。陈倦心里默默有了答案,心想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的。
“前两天去买菜的时候我绕了点路,在附近的书报亭买了本当下热销的杂志,现在放在你书架的最左边。”韩赴把上身放低,和陈倦额头相抵,“那本书上有一句话,‘人与人交往,不要看对方怎么说,要看对方怎么做’。”
陈倦轻轻笑出声:“你这段时间倒是看了不少书,说话都‘引经据典’了。”
“多读点书才能懂你。”韩赴还握着陈倦的手,他轻轻搓了搓,“我不想说‘如果你一直不愿意我就一直忍着’这种话,听上去确实像个正人君子,但我知道,这种话你是不会信的。别说你了,我自己说出来都不信。是啊,我不敢承诺,我不知道面对你在我眼前这种诱.惑,我到底能忍多久。”
韩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关系,至少今天还能忍得住。”
“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忍得住?”陈倦抬腿蹭了蹭韩赴的下.身。
“嗯……我等会自己去卫生间解决……”韩赴抬腿把陈倦不安分的腿压下去。
“哦……”陈倦若有所思,“那行,你自己解决吧。”
陈倦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韩赴真的立马起身准备下床,陈倦只能一把拉住:“你还真就这么算了?”
韩赴不解陈倦什么意思,便只朝他点点头做出回答。
陈倦抿了下唇,挪开视线道:“上来……”
韩·河豚·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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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余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