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端着小炒回来的时候,碰巧看到林然在发呆,餐盘轻轻碰桌的声音,惊扰了林然出神的思绪。
“那么快?”林然起身说道,“那我去把另一份也端过来。”
李溪:“你坐着歇会,我去端。”
平常也是李溪忙上忙下的,林然都习惯了。反正这里他也不太熟悉,干脆就原地呆着了。
菜色很丰富,吃起来也没油大盐多的感觉,都是火候挺到位的小碗菜。
林然:“吃着感觉还挺家常的。”
李溪多给他夹了几块酸甜排骨,小声地说:“吃吃这个,看喜欢这个口味吗?”
林然试了一块:“好吃诶,喜欢。”
李溪:“那下次给你做。”
谢垂林耳朵很尖,听完他两对话后,故意挤兑李溪:“怎么不见你给我做饭?”
李溪回他:“你不是会做饭吗?”
谢垂林故意反问他,“会做饭就不能吃你做的啦?那林然你千万别学会做法,要不然就会和我一样吃不到他做的饭了。”
还没等林然回什么呢。
谢垂林新买的球鞋上面就印着42码的鞋印了。
林然用筷子点了点糙米饭,说:“粗粮好吃,”
谢垂林恢复成正常人类模样,说:“我吃着也觉着味道不错。”
李溪:“偶尔吃几顿对身体好。”
谢垂林指了指自己碗里白花花的米饭:“我喜欢这个,这是干净碳水,吃了对身体也好,你给我煮?”
李溪笑了一声,回击道:“你还是继续吃食堂吧,一碗不够就吃两碗。”
谢垂林和林然假装抱怨道:“看看这个人,说的什么话。”只见他夹着鸡腿放自己嘴里,咀嚼了几口,说道:“还好我内心强大,要不然就悲伤欲绝从二楼跳下去了,不过为了这“楚楚动人”的鸡腿,我决定忍他一顿饭。”
林然听得想笑,但碍于社交礼仪,他忍住了。
李溪回他,“嫌鸡腿没什么肉就过去反映。”
谢垂林也不恼,伸出筷子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夹走了李溪碗里的鸡腿,二话不说上嘴就咬,然后递给李溪:“还要吗?不要我吃了?”
李溪挑高了眉头看着他:“幼稚。”
林然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李溪,说道:“替我尝尝鸡腿的味道。”
如果换别的时候,李溪会希望林然多吃点。
但这次谢垂林在这,李溪就心安理得地低头吃了起来。
谢垂林难得从李溪平静的外表里看出了他的得瑟,便三下五除二地把从李溪那抢来的鸡腿吃的只剩骨头,评价道:“香。”
李溪没理他。
谢垂林故态复萌,依旧想从李溪盘里夹走些什么才甘心。结果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李溪乘他分心,把谢垂林的玉米饼端走了。
谢垂林:“?”
李溪直接把那胜利品递给了林然,林然坦然自若地收下了。
谢垂林:“?”
“该。”李溪说道,“吃个饭不消停。”
谢垂林又开始把假笑挂脸上,李溪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此人又开始搞事了,此人刚一张嘴,李溪就又在桌底给了他一脚,用眼神警告他老实一点,谢垂林只好抖抖肩膀,表示知道了。
林然见这两人隔着张桌子无声交流,觉得很新鲜。
谢垂林:“对了林然,听李溪说你是考古专业的,这个专业如何?”
林然总结了一下:“就,面朝黄土背朝天吧。”
谢垂林噗的一声笑出来。
前段时间谢垂林上李溪家玩,见他房间的书桌上摆着一颗陶棋,摆的和宝贝似的,还用个玻璃罩子照着,他想拿起来看看都不行。他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可不是一般高,看李溪宝贝成那样,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样的人送的。
毕竟他给李溪送的东西,都在某处积灰,也没见他用玻璃罩罩着。
他刚刚问了一下林然的专业,也只是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只因为自己察觉到了李溪那秘而不宣的心思。
李溪看他那欠揍的表情,主动把自己那份绿豆冰沙献祭出去,示好着说:“吃吧。”
谢垂林:“笑纳了哈。”
林然不懂这两人是如何在脑海里完成这一系列交易的,不过窗外的天倒是越来越灿烂了。
谢垂林:“考古学挺好的,为历史弥补空白,”正经不到两分钟,此人又开始不正经了,“我都想学考古学了,感觉很有成就感呢。”
李溪戳穿他:“学地质不也要经常出野吗?爬个山没信号你都觉得浑身难受,让你三个月没信号你就老实了。”
谢垂林:“啧,搁谁谁不难受。”他把话题抛给林然,“是吧林然?”
林然吃出绿豆沙里面的陈皮,马上就把勺子撂下了:“暂时还没有去过那么偏的地方,还是你们辛苦。”
李溪默不作声地把林然喝的那晚绿豆沙挪到了自己面前,三两口就闷完了。
谢垂林把最后一口绿豆沙喝完,说道:“都辛苦,要是不辛苦的话,会有别的苦等着我们吃,那句话怎么说的,上帝给你安排的苦头恰好都是你能承受的,所以你们同意上帝的安排吗?”
李溪今天就是想呛他两句:“我保留我的意见,这世上常常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人忍不住怀疑上帝的居心。”
谢垂林好奇地看向林然。
林然也一本正经地回他:“我也保留我的意见,我怕我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谢垂林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我可太喜欢你了,我们做个朋友可以吗?你可以喊我老林。”
李溪奇怪的看着他,谢垂林拍拍他的肩膀,说:“大方点。”
林然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是老谢呢?”
谢垂林笑着解释道,“因为我妈姓谢,我爸姓林,我和我妈姓,谢女士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是个美女,喊老谢的话被她听到会不开心,所以大家都喊我老林,这个解释可以不?”
林然点头说:“可以。”
谢垂林越看林然就越喜欢,当场就互换了微信。他表达起喜爱来,热情又自我,丝毫也不在意对方有什么感想。
林然从李溪手上拎着的袋子里,取了一个三明治给谢垂林。
谢垂林接了过去:“呦,谢啦。”
下楼的时候,李溪对谢垂林说:“你先去忙吧。”
谢垂林忙着处理大地电磁测深的数据,要不是见李溪一反常态的早退,他也不会跟过来看热闹。
但即便自己很忙也没有忘记给李溪添乱,“前段时间才说自己忙地不行,还推掉了好几个熟人局,怎么现在就突然有时间了?”
李溪:“刚好忙完了,现在不忙,我走了。”
李溪带着林然从最近的偏门走了出去。
“你朋友谢垂林真有意思。”林然说道。
李溪笑说:“问题少年长大了之后,升级成为了问题青年。”
林然好奇地问道:“问题少年?”
李溪凭借对此人多年的了解,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听他满口的上帝,但他根本就不信这些,比起上帝,他更相信撒旦。”
林然手机响了一下,李溪用余光瞥到了发消息的人。
正是两分钟前刚说再见的‘大忙人’。
双木林:“Hi.jpg”
林然不知道怎么回,于是也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他的消息你可以有选择地回复、有选择地忽略,因为他真的很无聊。”李溪说道。
对面像是长了个千里眼似的,收敛地回道:“忙去了哈,以后常聊。”
林然回他:“OK。”
收好手机,林然侧头看李溪已经吃上三明治了,于是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
“边吃东西边走路对胃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两人顺着东三环左拐,来到了一片大院,这里的生活气息比刚刚大道那边要重得多。
公用健身器材那还有老人小孩,老人在锻炼肩关节,小孩在双杠和双人漫步机那玩来玩去,这附近的居民对经常走动的人习以为常,但对于那些面生的,他们就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本来林然还想拉着李溪在这休息一会,但实在受不了这群老头老太巡视的眼神,好像下一秒要上来查身份证一样,便拉着李溪走了。
好在不远处有张木椅,可以坐下歇脚。
“这就自然多了,刚刚在那我全身觉得不对劲。”林然说道。
要还在那多坐一会,从天而降的八卦就要像口香糖一样甩不掉了。
李溪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三明治解决掉了。
林然说道:“别吃太饱了,待会胃疼。”
李溪:“没事,平常吃的也不少。”
林然:“你是不是还有实验要忙,待会再坐一会,你就回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李溪:“不是才邀请我一起去南湖吗?”
林然笑说:“那是临时邀请,我可以后面继续发出正式邀请吗?”
李溪眼睛微微上扬:“可以。”
林然:“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李溪:“下个月18号,要在联合学术年会上作报告,往年都是在外省开的,今年刚好就在安城开。”
林然问了一些关于李溪这个专业的细节,听完之后只觉得难懂且抽象。
林然想起刚刚谢垂林说的那句话,说“那你忙吧,忙完再说,我经常来找你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李溪静静看着他,如果连见面的时间都腾不出来,难免要腾出时间来想念吧。
“你没有在占用我的时间。”李溪一两句话就打散林然的局促,“你愿意陪我一起说话吃饭,让我觉得日子很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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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余晖肆无忌惮地凝视人间,大朵大朵的云缀在上面,现在还是夏天,在这个变化多端的季节,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万事万物都在脱轨,找不到任何参照物。
把林然送走后,李溪回到了实验室。
谢垂林忙着写报告呢,头也没抬,听到脚步声就认出是李溪的,开口说道:“你朋友圈的背景图就是今天这位吧?”
李溪朋友圈的背景图不是别的,正是林然站在佛像正前方的背影。
李溪默许了谢垂林的猜测。
谢垂林抽空分出一个眼神给他,收起了他笑嘻嘻的嘴脸:“记得找个有良心的,要不然吃苦能吃出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