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林然也不例外,自从开学后,每天固定一日两餐,偶尔起早了就多加一餐。日子照常过着,唯一的变化就是,林然开始给李溪打视频了,一开始是为了方便看伤口,直到伤口结痂变光滑,这个习惯却没有像疤痕一样消失掉。
8月下旬开学那会,学院突然接到学位论文写作规范国际改变的通知,让一堆苦命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爷爷告姥姥也没招了。
林然命没那么好,恰好也在这群人的行列,唯一的区别就是关起门来自己喊自己的。
他正与李溪诉苦,李溪把手头的事放在一边,安慰他说:“慢慢来,越慢越快,改不动的格式就发给我,我帮你调。”
“还有中期检查没弄,头疼了,想吃布洛芬。”林然不自觉地抿着嘴唇。
李溪见他实在不舒服,就问他:“别皱眉,吃饭没?”
林然把目光挪到电脑右下角,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脑袋空空如也,肚子貌似也空空如也。不知道还好,一知道自己没有进食,身体就开始罢工了,他瞬间失去了一口气做完的壮志,顺着沙发倒下来,说:“没吃。”
李溪盯着屏幕里侧躺的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待会见。”
“你下班了?”林然惊奇地问他,太阳还在窗外挂着呢,平常都是忙到天黑的。
“嗯,晚点再把剩下的做完就可以了,有时间可以好好吃饭。”李溪盯着屏幕回他。
李溪自开学,就在地质局当科研助理,他导师和本地的地质局有项目合作,老杨见李溪能力不错,就向他导师开口要人了。
老杨和他导师是大学同窗,两人几十年的交情了,提前进单位可以积累项目经验,而年轻血液也能给项目带来创新,两头都不亏。
最后这件事就敲定下来了,除了本学院以外,本校其他学院的博士研究生也跟着项目组进了这个单位。
林然想到李溪现在工作的单位离自己住的地方有点距离,差不多十三公里,都跨区了,便心想:“来回也太费时间了。”
李溪把东西都收拾好,正准备出单位,就听视频那边传来询问:“我刚刚看了地图,你单位附近有个南湖公园,那边好玩吗?”
李溪听出他言外之意:“绿化很好,也挺热闹。”
林然笑问:“那我可以邀请你陪我去散步吗?”
这一句是两人聊天的固定句式了,一开始是打趣,后面就开始日常化了。
李溪嘴角上扬,说:“我开车去接你,这边太远了。”
“我打车过去就行了,现在还不到晚高峰呢。”林然穿着袜子,还抽空叮嘱猫不要捣乱,“等你吃完饭再回单位,那才是真的堵。就这样了,我先挂了,待会见。”
李溪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关电脑、穿袜子穿鞋、挂视频、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林然喜欢较真,性格里有固执的部分,大多数时候李溪都愿意顺着他。
林然在等车途中,进巷子里买了两个超大份的三明治,这家轻食店林然经常来吃,他们家最难吃的单品全是奥尔良系列,除此以外,味道都还可以。老板娘看到林然,就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呀?”
林然回她:“忙着上课呢。”
老板娘:“今天想提前下班,多送你一个三明治哈。”
林然说不用了,但吴姐坚持要送,林然只好受着了,只好默默在店里消费了两瓶酸奶。
司机师傅:“你好,尾号多少?”
林然:“8287。”
他一上车就开始和李溪报备:“溪哥,我上车了,大概20分钟到。”
李溪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半天也没出一个字。
林然:“嗯?”
李溪:“待会见。”
司机师傅是个年过五旬的中年人,说自己在林业局上班,下班出来跑滴滴赚外快,他以为林然是地质调查局的,便问他:“这单位好考不?”
林然哪里知道地调局好考不好考,他又没考过,于是回他:“不知道呢师傅,我不是这个单位的。”
司机师傅:“噢噢,这个编制不好考啊,我家小子考了三年了都没考上。”
林然:“现在竞争压力比以前大太多了。”
司机师傅:“我都喊他出去找份工作,想让他一边上班一边考,要不然总这么闭门造车肯定不行,整天就呆着房间里看视频看教材,我爱人也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林然:“死磕一个岗位吗?”
司机师傅,“已经全国巡考一年咯,这小子也只想考每个省的省会单位,别的他都看不上。现在单位缩编,你想劝他别眼高手低,但现在小孩的心里承受能力比起我们那会儿,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你就只能闭嘴干着急,孩子他妈一开始还觉得我思想过时了,现在她自己也着急了,你还不能在小孩面前表现出来,要不然小孩压力更大。”
一个人的现状可能聚集着一个时代的缩影,痛苦绝望而后越挫越勇已经成了当代青年的常态,林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慰他:“会变好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司机师傅叹了口气:“身体健康、心态平稳就行啦,也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
林然瞥了一下车上的导航,前方就是目的地了。
刚下车,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底下的李溪,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到了地球买一送一的机制,这样的大高个,李溪旁边还站着一个。
林然拎着三明治和酸奶站在原地,李溪见他像站的工整,连忙用手肘击了一下旁边看热闹的谢垂林,用眼神警告了他一下,就快步上前和林然说话了。
林然看了一眼要笑不笑的谢垂林,李溪低头向他小声解释:“那是我初中朋友,现在碰巧在一个单位里共事。”
林然动了动胳膊,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响了一下,李溪弯腰接了过来。
林然和李溪小声地嘀咕起来:“我怎么感觉他笑得怪怪的。”
李溪:“他性格就这样,喜欢捉弄人。”
谢垂林一点也不见外,彷佛等候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彬彬有礼地走上前了介绍自己,虽然在李溪看来这人像闻到了酒柜的酒鬼。
“你好,我叫谢垂林。”他收起那股气质,摆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并伸出了右手。
但林然依旧一眼看穿他那层皮,即使此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着调的气质,林然也依旧很礼貌的友善往来,他也伸出了右手,说:“你好,我叫林然。”
谢垂林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那以后就是朋友了,我和李溪。”他还了李溪一个肘击,“认识好多年了,你要是想问点关于他的什么,欢迎随时来找我。”
林然:“?”
李溪对谢垂林说:“闭嘴可以吗?话那么多。”
谢垂林从善如流地闭了嘴,搞怪似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谢垂林:“那一起吃顿饭吧,有什么关系是吃一顿饭熟不起来的,不行的话那就吃两顿。”
这句话他倒觉得说得很实诚。
谢垂林:“吃不吃各位?吃一顿嘛,我请客啊。”
李溪看了一眼表,问林然:“小然,有什么想吃的吗?”
刚看地图林然就发现了,商场不在这附近,斜对角是公安局,侧对面是粮储局,肉眼能看到的建筑几乎都是一些大院。
林然心想:“除了大院就是电视塔,稀奇。”
李溪等着他回话,谢垂林插嘴说:“要不吃食堂吧,食堂还挺好吃,要不然去对面的机关餐厅吃?”
林然想了一下:“就吃你们单位的食堂吧。”
“好。”李溪回道,然后点了点谢垂林:“你请客。”
谢垂林吊儿郎当地说:“没问题啊。”
林然也是第一次进他们单位,第一感觉就是大,其次就是有种岁月的沉淀感,直白来说就是旧。
不过想来也正常,这个地方在几十年前做城市规划的时候就建起来了,想来也不会因为周围高楼林立而重新把公家单位拆了重建。
谢垂林像是读懂他心思:是不是觉得这些楼都是老古董了?”
林然:“感觉也还行。”
谢垂林开玩笑说:“刚来那会我也嫌弃的不行,好在里面装修还可以,要不然像某单位一样,拿贴厕所的瓷砖贴食堂,饭都吃不下去。”
绕过成排的异木棉,三人来到了二楼食堂,谢垂林没有吹牛,里面装修的确不错。
谢垂林:“这顿先请食堂哈,后面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李溪:“我帮你点还是...”
林然:“你帮我点吧。”
等那两人点菜之际,林然挑了张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在这里,可以眺望到开的爆满的异木棉。
近看,那粉色的花瓣夹杂着俏皮的白,远看,金色的黄昏镶嵌着斑斓的黑。总感觉花朵并不轻盈,但那树枝依旧稳稳地接住了它们,绽放的花苞与远处的景色相互衬托,显得可怜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