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鸢不解他为什么这样问，抬头看他。她发现这个老师挺年轻的，骨相清俊，眉眼疏朗，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沐鸢没有上过除了学校以外的家教课，除了做题之外，更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周熠辞问完话后便一直垂眸看着她，等她的回复。只见她突然抿了一下唇之后，又认真思考起来。
沐鸢思考了一下他的话，斟酌着怎么回复他，又想到在学校里面的老师每次上课都是直接讲课的，他们好像有自己要讲的东西，自己只需要认真听课就好了。
她开口说了跟他的第一句话，轻柔的语气里参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你要教我什么？”抓笔的指尖紧了紧，又小心翼翼，“我都会认真听的。”
沐鸢说完话后，过了好几秒都没听见他回复，转头想看看他的反应，却又跟他对视上了。他轻抿了一下唇，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又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沐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生平第一次做出了反抗，身体比脑子快一步的抬起左手抓住了他按动屏幕的右指尖。
或许是自己刚刚的回答有问题，让他拿起手机就向李兰娟告状，沐鸢开始给自己找补，“或者......你不教也行。”边说边默默的抽回了手，才感觉自己手指冰凉。
周熠辞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视线从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移开，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启唇，“把这个题做一下。”
她顺着他的动作低头，才发现他并不是在给李兰娟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手机屏幕里是一道数学题。
她瞬间感觉到自己脸部发烫，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很快调整好情绪，她认真看起了题目，过了几分钟又完成了。
接着还是按照刚才的步骤，他喊她写什么，她就写什么，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直到过了很久，他找出了一道她有些读不懂题目的题。迟迟没有动笔，沐鸢越来越慌。身旁的男生反而笑了一下，在空寂的房间里，尤其是在沐鸢开始慌乱的时候，感觉莫名的吓人。
在这时，一道凤凰传奇的歌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沐鸢伸手拉开抽屉，掏出了个黑色小方块的东西。没有了木板的遮挡，从小灵通里传出来的声音格外沙哑，有一股山寨版的味道。
她看着屏幕里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抬头往周熠辞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在翻看桌面的书。
按了接听，放到耳边。
林沐雪对她说话从来不客气，嗓音格外大，“下课了吗？被发现没有？”
沐鸢双手并齐的捂住了手机，身子微微往右边倾斜，怕被他听到。
没有用过智能机的沐鸢根本不知道，小灵通本就不防止声音泄露，每一个字都传到了周熠辞的耳朵里。
那头林沐雪又说了一些话，就挂了。
手机屏幕显示回主页面，她才发现已经四点四十了，已经下课过了十分钟。
周熠辞明显也注意到了她手机屏幕里那几个大大的白色数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沐鸢盯着他的动作，才发现他来家教什么都没带。想着刚刚被电话铃声打断的那道还没做出来的题，她心里没底，想要挽留一下。
周熠辞刚站起来，感觉到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扯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尖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想起了刚刚她触碰自己指尖时的冰凉，他微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
怕耽误他时间，沐鸢言简意赅道，“那道题我不会，但我会努力做出来的。”顿了一下，她又抬起头，语气生涩，“你能别告诉......妈妈吗？”
这一声妈妈，沐鸢说的既无力又牵强。
其实被带回家的第一天，李兰娟就告诉她以后就喊她阿姨就好，被陌生人喊妈妈感觉怪别扭的。
长大一点的沐鸢老是会想，为什么她们不喜欢她还要把她带回来呢，让她以为有家了，又把她推进另一个牢笼。
周熠辞望进她的眼里，看着她近乎恳求的眼神，思考半秒后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沐鸢鬼使神差的多问了句，“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没多想，只觉得这个家教老师虽然话不多，但很好相处，而且如果每天有这两个小时跟他上课，就可以不用跟着林沐雪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吧了。
空气静默了很久，室内安静到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到，要不是手上还有他衣角布料的触感，她都以为他离开了。
这个问题，他好似要犹豫好久，沐鸢等了一会儿，渐渐把手放下。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悠悠传来，只有一个单音字。
“好”。
—
沐鸢起床洗漱完，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就出门去公司了。
没想到在公司电梯里又遇到了沈宇，这一次他看到沐鸢就开始躲闪，没有之前那样子跃跃欲试的上前攀谈。回到工位之后，她就开始埋头工作。
转眼间到了午饭时间。沐鸢到食堂比较晚，打好饭之后，发现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看到角落还有一张空桌子，她抬腿走了过去。
相比于她这里的冷清，隔壁桌热闹的聊起了公司的八卦。
“小刘，你今天有没有看到周总换了一套西装？”
“你也看到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语气听着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
“什么男的？有我帅吗？”突然插进一道男声。
沈宇端着餐盘就过来了。
提起帅哥的话题，女生总是有点收不住，见有人打扰，忍不住怼起人。
“就你？”沈佳雪停了一下，上下扫视他一眼，语气直白道，“也配？”
沈宇：“......”
然后又开始聊起来。
“完完全全就是禁欲系帅哥的代名词，真没见过穿西装这么帅的男人。”
“毕业前以为进了职场后，身边个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地中海啤酒肚大叔，没想到上司竟然是个大帅逼。”
“我想回到两年前抽死自己，喊自己快快毕业。”
“有点想流鼻血。”
“有什么夸张吗？”
“你懂什么，我看了他的脸之后，对人类的颜值审美都被他拉高了。”
“这根本就不是帅哥啊，这简直就是我的未来老公吧。”
“......”
—
回工位路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沐鸢发现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她撇了一眼，看到了背对着门口的一个西装男。
男人面对着落地窗，身形修长，肩线挺拔，看不到正脸。她经过时，听见季明哲很夸张的大叫一声，拖着很长的尾音：“哇—不—是—吧—”
被季明哲这么一声惊叫，男人侧了下身，沐鸢看到了他的侧脸，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发丝上。
季明哲眼神上下扫视着他，“怎么突然间收拾的这么人模狗样？”
“公司要倒闭啦？”
“不对啊，刚创业时去谈合作也没见你穿成这样。”
“你怎么还抓了头发？怎么的？被安排相亲了？”
“还是孔雀开屏了，看上我们公司哪个姑娘了？”
季明哲把所有想到的可能性都说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说到这，周熠辞终于动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办公椅靠背，力道大得季明哲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滑下来。
周熠辞：“没看上你就是了。”
*
茶水间里，沐鸢泡了一杯咖啡，准备端回位置继续工作时，刚好沈佳雪她们一行人吃完饭回来。
刚聊完西装帅哥，沈佳雪此时还有点意犹未尽，“沐鸢，你有没有看到季总身边的那个西装男？”
她想到刚刚在办公室的匆匆一瞥，喝了口咖啡，如实地嗯了一声。
得到这个回复，沈佳雪急切想跟别人获得认同感，语气激动起来：“那你有没有觉得他超帅的！”
闻言，沐鸢回想到她们刚才在餐厅的对话。
——“这简直就是我的未来老公吧。”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沐鸢看她一眼，不解风情地说：“就一般吧，算不上有多帅。”
说完这个，又继续补充，“穿得越正经的越可能是个衣冠禽兽。”
“总之，对一个人的认识不能太片面了。”
“适合当老公的也有可能是个渣男。”
“......”
茶水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对视着。来公司三个月了，也没见她说过那么多话啊，说到这个话题倒是滔滔不绝。
莫非她厌男？
沈佳雪平时见她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会儿倒是那么多话，这是长期不说话给她闷坏了？
公司的茶水间很大，一共有三个门。没多久，茶水室恢复了安静。
一阵大笑紧跟着从后门响起，季明哲憋了老半天，“我操，我他妈要笑死了。”说完又继续笑，双肩抖动得站不稳，扶住了周熠辞的肩膀。
周熠辞此刻脸黑的跟厨房炒菜的锅底差不多，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季明哲一向怜香惜玉，怕他动怒，牵扯到那个女生。
他后知后觉作势捂了一下嘴巴，“不好意思，笑得有点大声了。人家可能不是针对你。”
“况且人家也没指名道姓啊。”
“......”
还是没有回应，季明哲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开解他，“你别太敏感了。”
“......”
季明哲使劲憋着笑：“吃瓜吃到自家兄弟身上，多损啊。”
周熠辞眼皮动了动，舌头抵了下上颚，忽的笑了，脸部线条瞬间柔和起来。
一旁的季明哲揉揉自己的眼睛。
这是给他气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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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