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儿振振有词:“我在家时,我娘就跟我说过,有些药材就是可以拿来吃的,做成菜或是糕饼什么的,可好吃了,你没吃过还在这儿说我。”
不等翠棠反驳,凡儿又道,“等得空了,能告假两日,我家去一趟也带点回来给你们尝尝,你们才知晓我没有撒谎呢。”
春笋忍俊不禁:“那咱们可就有口福啦,盼着凡儿姑娘好好当差,到时候告假出府去,先说好啊,我可等着了。”
“一言为定,我说到做到。”凡儿拍拍胸口。
云非也被她这天真的样子逗笑了。
翠棠笑着摇摇头:“好好,我也一样等着。”
凡儿这才继续忙活,还不忘凑到云非身边:“咱们做这些是要干嘛呀?”
“姑娘犯了桃花癣,身上难受,褚月医女说了,若是能长久在湿润的环境里,会让姑娘没那么痒,我就想了这个法子。”
“姑娘屋子里不是有两盆金鱼么?还不够湿的?”
“那金鱼是给姑娘看着玩的,虽也有些水汽,却不能过到姑娘的里屋,咱们几个用纱缝制好,再用药水浸泡了,回头直接蒙在屏风两侧,既对着窗户既能挡风,又能叫湿润气吹进姑娘的卧房,也不至于过分干燥,更不会太潮了些,这法子我问过医女了,她说可以的。”
云非坦坦荡荡说了。
翠棠细想片刻,赞道:“难为你这般巧思,咱们几个想破头都想不出呢。”
“咱们都是吃在一处睡在一处的好姐妹,这些活计光靠我一个人哪里能做完,我针线又远不及你们,求了你们来帮忙,回头办得好了,咱们几个一块领赏。”
凡儿笑了:“这个好!”
几个姑娘相视一笑,手底下的忙活越发麻利了。
人多力量大,这话一点不假。
一天下来,云非就凑齐了所需的纱布,将这些浸泡了药水,散发出阵阵药香。
其实在挑选料子时,云非就留了个心眼,特地选了这半匹。
别的好处倒是次要的,有一样却是旁的料子怎么都比不上的——这轻纱质地柔和,软轻飘雅,但若沾上雨水便会变得厚重,更添端庄,云非听高妈妈说过一次,便记下了,心里猜测这料子八成能锁住更多湿漉漉的水汽。
果然,几个丫头将纱布蒙在屏风两侧,云非又请红香杏香将窗棂支棱开一条缝隙,清风送入,没一会儿就吹得满屋药香。
红香都觉得略显干燥的周围一下子润了不少。
这一晚上,婉音睡得很好,身上也没那么痒了,也不咳嗽了。
沈氏第二天一早来陪女儿用早饭,见婉音神采奕奕,便知她睡得香,对着值夜的兰香、豆香夸了又夸。
豆香道:“太太要想夸人,怕是还漏了几个呢,喏——太太,您瞧!”
沈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那奇奇怪怪的屏风。
“这是……”
豆香忙将这份巧思费心说给沈氏听,又道:“这几个小丫头昨个儿忙了一天,我还以为她们闹着玩儿呢,没承想房里用了这个,姑娘倒真睡得沉了,夜里一次都没要水喝,也没咳嗽一声。”
沈氏惊叹。
婉音道:“我说呢,以前犯桃花癣的时候身上痒,夜里睡下总要咳嗽,可难受死我了;昨个儿夜里我就觉得四周都是药香,闻起来水水润润的,喉咙里也舒坦好多,身上也不怎么痒了。”
沈氏叫来云非她们几个询问。
问及是谁的主意时,翠棠她们齐刷刷说了云非的名字。
云非又道:“多亏了褚月姑娘给的药包,不然也没有这样好的效果。”
“竟还有褚月的功劳,好,好样的,你们都是好姑娘。”
只要女儿舒坦康健,沈氏就很好说话。
而且云非也没有铺张浪费,用的还是库房里闲置已久的料子。
现在沈氏越看云非越觉得满意。
当初留下福家母女真是做对了!
这样伶俐聪慧又一心向着主子的丫鬟可遇不可求。
从上到下,连高妈妈都有份,人人领了赏。
云非的那一份格外多,多拿了整整一个月的份例银子,云非还主动请求,希望沈氏能多给她两天假,她想陪着母亲去看望在外学习女红的妹妹。
沈氏心情好,二话不说就应了。
几个小丫鬟鱼贯离了汀芳阁正屋。
回到自己厢房里,凡儿掂了掂了掌心里的几块碎银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天呐,不就帮云非缝制了几片纱么,居然得到了半个月的份例赏钱。”
“还是云非好,舍得把这么好的点子拿出来让我们一块尝尝甜头。”翠棠笑道,“这份好我可记下了,往后有什么需要我的,云非只管开口。”
春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份碎银子收进荷包,闻言也道:“我也是,云非别跟我客气。”
“我也是我也是!别忘了我啊,虽然我不及翠棠、春笋能干,但我也是能出力的。”凡儿忙道。
“好,那我告假离府的那两日就多拜托诸位姐妹了。”云非也不客气,大大方方道。
“好说。”几人相视一笑。
去管事嬷嬷那儿报了个名,云非就定好了自己的假期。
两日后,云非换了身衣裳,拿上积攒的份例和奖赏,挎着一只小篮子就出了内宅的角门。
穿过这里继续往外,便是外院范围。
负责看守的婆子见云非来了,笑得也比过去热切:“云非姑娘,这是要去看你娘么。”
“是呢,嬷嬷早,嬷嬷辛苦了。”
“不辛苦,不就是看门么,哪比得了你们伺候姑娘,那精细活计我可做不来。”
云非抿唇一笑,福了福,走得越发轻快。
自从在内宅里立了几次功,沈氏对她另眼相看,二姑娘也对她格外喜欢,这些个外院奴仆如今见了她,也要亲亲热热地喊一声云非姑娘,或是云非妹妹了。
对比从前,真是翻天覆地。
容秀早就得到口信,知道女儿今日来。
一早起来,她就借了邓妈妈的厨房,做了好些云非爱吃的。
容秀手艺不错,人也干净勤快,邓妈妈很喜欢,借得也很爽快。
容秀把多出来的一部分放在盖帘上,用干净的粗布盖好,这些是额外做给外院奴仆的,可帮邓妈妈省事不少。
自己的那一份,容秀细细用食笼装了提回房中。
这会子,云非已在屋里了。
“你来了。”容秀见到女儿格外开心,“快,坐下吃点,今儿娘做了酪浆饼子,我记得你最爱吃了。”
母亲做的酪浆饼子又香又韧,满口嚼着尽是粮食的香味。
因加了点牛乳发酵的酪子,这香味里还藏了些许催发食欲的浓厚酸甜味,让人吃了更想吃。
“真好吃。”云非很快吃了两块饼子下肚。
“喜欢就多吃点。”
母女二人边吃边说话,云非说了来意。
听说今日要出门去看小女儿,容秀眼眶微红,捂着心口:“太好了,这些个酪浆饼子咱们也带些给你妹妹。”
“自然的,云霞那妮子也爱吃的。”
很快,云非的篮子就装满了。
容秀手臂上也挎着一只竹篮,同样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吃食、银钱外,还有容秀给女儿做的从里到外的一套衣裳。
容秀说:“你的那套我放在床脚的柜子里了,回来的时候再拿,你刚好顺道带回内宅去。”
“好。”云非扬起脸。
母女二人出门了。
先去跟赖婆子说了声,随后二人顺着长廊、走过小道,从另一处奴婢进出的偏门出去了。
一路顺遂,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容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恍如隔世。
云霞学女工的绣坊在另一条街上,母女俩要走三条街,路上云非看见有卖糖葫芦和炒松仁的,她一样买了一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了篮子里。
这是妹妹爱吃的。
到了绣坊,容秀上前表明来意。
那位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府来的?”
云非笑道:“正是,我们太太许了告假,顺便也让我来问一声,给咱们姑娘备的料子可妥当了?别误了阳城花期才好。”
一听这话,嬷嬷脸色立马变了,变得柔和亲热了许多。
“烦劳带话给太太,给太太请安,就说一切都备着呢,让太太尽管放心,你们要见云霞是吧,我这就去把人领来。”
不一会儿,云霞来了。
母女相见,姊妹相亲,格外情动暖人。
“娘,姐姐!!”云霞先是抱紧了容秀,又紧紧搂住云非的脖颈,“我好想你们,我还以为今儿是褚月姐姐来呢,没想到……是你们。”
云霞都快哭了。
云非摸了摸妹妹的头:“咱们一会儿坐着慢慢说话。”她给那嬷嬷塞了点钱,“我们先领着云霞去对面的茶楼坐坐,不误了绣坊的事儿,等会儿就把人送来,还请行个方便。”
嬷嬷笑道:“姑娘客气了,一家子骨肉团聚,天经地义的事儿,赶紧去吧,许云霞半日的假就是了。”
她满意地看着掌心里的几枚铜板,觉着这丫头虽小,但很会来事,真不愧是在张府内宅伺候的。
绣坊的街对面确实有个茶楼。
云非领着容秀、云霞挑了张临街的干净桌子坐下。
便是做良民的时候,她们都没这样下过馆子。
见云非直接点了一壶茶,两样茶饼点心,容秀忍不住眉尖微蹙,她飞快地盘算着今日带出来的银钱,发现足够付账时,才松了口气。
云非笑道:“今儿我请客,娘和云霞就不要客气,不能在内宅当差这么久,连壶茶水都吃不起吧,咱们也尝尝外头做的,今儿本就是出来散心的。”
“你这丫头。”容秀没说什么大道理,温柔又欣慰地冲着女儿笑了笑,“是我有福气,竟有了你们两个这样灵巧能干的闺女。”
三人吃了茶,品了点心。
云非又细细问了云霞在绣坊的生活。
见云霞长高了些,身上也换了新衣裳,便知妹妹过得还不错。
云霞道:“绣坊的裁缝娘子很是严格,花样子一点都不准错,一根丝线都不能糊弄,我瞧见其他绣娘的手艺啦,绣出来当真活灵活现,像是真的一样,她们管那叫、叫……啊对!叫云锦!裁缝娘子说啦,以我的天资还有勤快的程度,少说还得再学三四年才能碰一碰这云锦呢。”
容秀和云非都听笑了。
“你才多大,能在三四年后就碰一碰,还嫌不够么?”云非道。
“也对。”云霞开心地笑了,娘和姐姐都来看自己,她可高兴坏了,“自从褚月姐姐来过,绣坊的娘子们还有嬷嬷们就对我好了很多,饭菜也比之前好了,我勤快,教我的师父很是满意。”
云非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褚月和她们这些丫鬟还是不一样的。
褚月并非张府的奴婢。
在帮她打点药田的时候,褚月曾经说起过,说她师承名医,乃正统御医之后,要不是她是女儿身,去往京城、入太医院为官也不是不可以。
褚月的出现,让绣坊突然重视了云霞。
这份隐藏的人情让云非一时百感交集——越欠越多了,这可怎么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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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