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这一天可算是到了,还没开场就好像能听到观众嘈杂的声音。
无花廖披着西装看后台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服装组抱着熨好的戏服匆匆经过,道具组正在做最后检查,导演站在侧台边,手里握着对讲机,低声和音控确认。
茫霄渔坐在化妆镜前,已经上好底妆,低头翻着那本质量很好也被他翻得卷边的剧本。
不容易的机遇,不能出乱子,如果和一个人完全同步很难,那他们剧组同步1200%
基本上闹哪出都能猜得到,身体比脑子都熟,大伙都是好同事,排练完各回各家,其实也不算熟,但一聊到演戏……
我们是一家人~
道具十字架坏了,道具组去隔壁剧组借了个铁的,隔壁剧组刚好有缪晓瑜,很大方的借给了他们。
茫霄渔已经换上了贴身的神父袍,收腰有点太紧了,他挺直身板对着镜子看了眼。
想把水杯放自己胸肌上试试能不能顶起来……他试了一下。
有意思。
准备拿手机拍个照,一阵惊呼从身后蹿进他的耳朵里,水杯要亲吻大地了,茫霄渔手脚不同步像那只著名的汤姆一样慌忙的抓马上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水杯。
太好了
当时买的塑料水杯。
一阵阵脚步声走向化妆室后方。
黑暗的空间里看到了一束光,爬过去。
手伸向了那束光。
“什么情况?”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攀爬,攀爬,攀爬!
工作人员转向身后。
后方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凿除一个洞。
一个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她刚喘了口气感受到阴影,小心抬头……哎呀呀呀
她快学会唱京剧了。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茫霄渔和无花廖赶过来低着头看她。
茫霄渔犹豫着开口:“你好…霹雳龙王老师?”
顾风大脑一片空白。
工作人员把她拉出来:“……这位女士,请问您是……从哪儿进来的。”
顾风无法掩饰的尴尬,急忙道:“我买了票真的买了!但是出门的时候忘带了,回去拿来不及了就在门口找黄牛买了张。”
“然后,然后他让我钻进来!”
这黄牛挺厉害的能在这里挖洞……工作人员联系安保。
顾风低头,有点委屈,她一大清早去打扮赶车过来没想到什么都带了票没带,票没带只好找黄牛黄牛还骗钱……
现在真是洗不清啊,她真就像嫌疑人!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坏剧场设施的!我可以赔!”
无花廖低声:“你没有电子票吗?”
…完全忘记这回事的几人沉默一会。
“你人已经到了。”他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让她从员工通道进去吧,找个空位坐下,开场前还有几分钟,来得及。”
顾风感动。
“谢谢!祝你们演出顺利!”
两人走远后无花廖才看着茫霄渔的眼睛问他:“你觉得不妥当?”
茫霄渔:“没有,我只是觉得…”
无花廖不解:“你觉得应该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茫霄渔低下头:“对,这样对她不好…”
“如果她真的没买票呢?你信谁不代表我也会相信。”无花廖把披着的外套穿好。
茫霄渔蹙眉,显然是不喜欢他这么说。
无花廖不喜欢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不如一刀切……”
茫霄渔低头:“抱歉…”
无花廖:“说点吉利话。”
…
报幕后。
灯光暗下来,所有细碎的声响全部沉入那片渐暗的光线中,只剩下心跳声在各自的胸腔里清晰可闻。
细碎的金色碎片点点散下,灯亮了。
“冤冤相报,背叛和出卖,神父神父,明灯何在…”
茫霄渔猛然跪在告解室一侧,双手交握,低头不语。
黑色的披风在地面上铺展开来,领口那枚银色的十字架项链在烛光中微微闪烁。
他捧着烛火,手抚上去。
在几天前。
茫霄渔看完剧本啧啧称奇:“这个剧本写得太厉害了……”
无花廖放下书,好像已经把他看透了:“直说吧,我们只演一场。”
茫霄渔坐直了身子,没想到心思会被一眼看穿,他十指相握捏紧。
“我是想说,这么好的本子只演一场实在浪费……能不能也让别人演?”
他厚颜无耻地开口,随即又无地自容。
人家的本子你凭什么决定?
他没想到无花廖特别干脆:“可以,你敢问我就敢同意。”
可免费的剧本放在那里?两人找人做了个网站,又问了编剧,编剧也纳闷,你都买断了还找我干啥?想把我买断啊?
域名是茫霄渔买的,他哎哎哎摆手,说什么一定要出点力,无花廖也没拦他。
“浮光戏院”就这么被建造出来了。
分为七个板块,剧本库,表演笔记心得,资料库,舞台设计,声效音乐,服装图纸,还有纯闲聊的聊天论坛。
[没有权威门槛,只是想把路铺出来]
这是宣传语。
回到现在,这中二的故事快要收尾。
灯光收窄,最后只剩一束冷白色的定点光,从舞台正上方垂直落下,只照亮了中央那片暗红色的丝绒地毯。
两人背靠背,坐在从门内海浪一样扑向这里的红丝绒地毯上。
因为布料材质,茫霄渔被光照到时衣服绷紧的地方隐隐透出肉色。
半掩着门,门渐渐关闭,里面发出凄厉的惨叫,门下的两人只被中间那束光照到衣着。
不平整的地毯像是有人曾在上面来回踱步,跪坐,或倒下。
我们杀破虚构,我们生于乱世。
灯光逐步上移,一切也变得模糊,念白随即狂笑起来。
“如此良辰美景,怎么不举杯?”神父声嘶力竭举起火炬点燃最后的烛光。
暗红幕布瞬间降落,如临时的断头台。
最后,他笔直的倒在地板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墙壁上的图画,他伸出了手……碰到了教父的鞋尖。
旁白变成一阵阵电视机花屏后的噪点声音,一阵电话声响起。
幕布彻底合拢,全程两个小时。
十二个人排成一行同时鞠躬,像梦一样的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演员们笑盈盈的回答观众的提问,灯光有些刺眼了,茫霄渔感到一阵眩晕。
他在弯腰时才感到右腿些许酸痛。
灯光渐渐暗去酸痛感才袭来,他的动作都有点缓慢,他转头看到一瓶矿泉水。
“去医院?”无花廖虽然是这么问,却一副你不去就死定了的阴冷表情。
“先等一下…”
“别想那些没用的。”无花廖塞给茫霄渔一杯苹果汁,然后茫霄渔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轮椅……
“这是哪来的?”茫霄渔左看右看,这轮椅好像不是新的。
无花廖垂眼偷看,茫霄渔刚好抬头。
无花廖移开视线落到茫霄渔放在扶手上的手,好像被一股苹果味难受到了,没好气:“买的。
茫霄渔更奇怪了:“这里有卖这个的?”
无花廖:“在一个老人那里买的,他说还是联名款需要加钱。”
茫霄渔:“联名什么?”
无花廖:“……霍金。”
茫霄渔惊呼:“放我下来!”
他被无花廖推到了医院的诊室。
医生的孩子看到茫霄渔这身打扮莫名想塞给他一把豌豆。
诊室的灯光惨白。
茫霄渔坐在诊察床边,解开扣子把裙摆拉到上身,裤管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这肤色还能这么明显那就挺严重了。
这一片丰富的颜色在无花廖的视角下很刺激,像颜料撒在了茫霄渔身上。
他想伸手捏一下,最好掐出更多,茫霄渔再能忍也会感到一阵酥麻后手指卷曲随后颤抖哭喊吧?
剧烈的喘息后睫毛轻微颤动沾染上泪光但不会真的哭出来,用细碎呜咽的声音哄哄他让他别弄了但这时候谁会听——
“哎呦?怎么弄的。”
护士声音响起时他眼神瞬间清明,无花廖神色担忧的看着茫霄渔。
“真的没事啦……啊,我是摔在台阶上了。”他按住卷起来的裤脚让人看得方便。
护士蹲在他面前,用手指轻轻按压淤青边缘,确认骨骼没有异常,直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只医用冰袋,用薄毛巾裹好递给他
“敷二十分钟,隔一小时再敷一次。明天如果还肿得厉害,来拍个片子。”
舟行一路小跑后微微喘息,显然是刚接到消息后就赶过来了,跑了一路。
“我是你经纪人,你应该先给我说,腿伤怎么成这样了?”
茫霄渔嘿嘿笑笑:“摔的…最后一幕没控制好。”
舟行叹了口气转向无花廖:“那你怎么也在这里?随星这混蛋在吗?这轮椅吓人啊。”
无花廖:“他不在,在赶稿子。”
舟行捂住头:“你们要演几场?”
茫霄渔声音有些虚弱,他看着舟行笑笑:“就一场,回去看看吗?官摄发了。”
舟行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最后叹了口气:“我会告诉你哥的。”
茫霄渔意外:“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舟行牙缝挤出点笑,那抹笑又很快沉下去:“你自己留过联系方式啊小渔,唉…我得回趟公司,你们多喝点水。”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并没有,舟行狂轰滥炸发养生科普。
茫霄渔现在滴水未进,喝了一小口果汁。
等到了二十分钟后无花廖帮他帮下冰袋,然后拿出了一支可爱的圆珠笔。
整体是灰色的,圆润小巧,茫霄渔来回看了看,下意识按了一下笔帽。
一股电流从笔帽处涌上来,一秒能干什么?一秒能沿着他的指尖迅速扩散到整条手臂!
“嘶……”茫霄渔不理解了,为什么要送他这个。
“玩笑。”无花廖并没有笑,眼睛澄澈,一脸真诚的欺负人。
“我还以为你的护手霜每次都买一堆,可以当小礼物送给来这里的粉丝。”
茫霄渔又嘶了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送一只护手霜你送一根笔?别这样吧……”
无花廖:“饭撒。”
茫霄渔:“捡起来别撒!”
茫霄渔以前在剧团时,要自己制作机关舞台效果,场景都是他们做的,所以上台前他会检查测试一遍。
这圆珠笔的机关他完全没想到,他近十年的英明啊……
对饭撒没概念,两人想着现学吧。
打开微博想向前辈们取取经,消息就弹到了他主页,茫霄渔看到有很多人@他。
有很长很长的观后感,解析。有人问他会不会有巡演,还有人问剧本是否会出版。
他划了一会儿,看到一条被顶到很高位置的转发。
配文写着:
[今年的原创剧本里,《有教无类》是目前为止最完整最有力量的一部。
双线结构处理得非常成熟!台词的节奏感和留白的运用都超出了预期,每个人都是这部剧不可缺少的灵魂。
强烈建议所有对戏剧感兴趣的人都去看官摄,剧本也已开放免费下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把舞台还给每一个人”!]
这也是他做这些的初衷,茫霄渔想了又想,我的功劳肯定比不上无花廖,但看到有这么多人注意到还是有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可是拔太高了……希望热度冷却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