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礼拜无休止的加班熬夜。
关于快闪店的项目,终于在全员爆肝下迎来了收尾。
万事俱备,只等正式开门试营业。
这个项目作为二组的头号心血,老吴自然是头功。据说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肉眼也能看到)。
尤其是今天早上看到老吴顶着一头鸟窝、穿着那件三天没换的冲锋衣时,我还是没忍住,从抽屉里找出一支润肤露丢给了他。
粉色的管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手忙脚乱接住的老吴手中,他一脸懵地看着我,问道:“介是嘛呀!”
我指了指他的脸:“吴老师,你照照镜子吧。你现在沧桑得……有点像那个GIF,就是那个风中凌乱的狗。注意下形象咯,好歹今天要见媒体呢。”
老吴闻言,立马凑到旁边的玻璃墙前看了看,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尊容,又摸了摸胡茬白了我一眼,语气甚至带着点傲娇:“去你的!我这叫自然美!懂不懂?男人味!你小屁孩懂毛线!”
我一时顿住。
男人味?老人味还差不多……
嘴上虽然说着不拘小节、不在乎颜值,但老吴还是很诚实地把润肤露塞进了口袋,顺带把我桌上的护手霜也‘顺’在了一起。
我:“……”
合着还是要装一装小鲜肉啊?
哦不,是老腊肉的最后倔强!
“等会儿都记得早点过来啊!”老吴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状态格外兴奋,“今天天气给力!八点准时开门迎客!!!噢噢噢噢!!”他又开始了疯癫地嚎叫,总是一激动就张牙舞爪,估计是跟偶像陶喆学的。
乱叫完,他还对着同事们颇有气势地鼓劲道:“同志们!检验我们心血和成果的时刻就要到了!有没有信心?!”
小伙伴们都笑着齐声回应:“有——!”
看着大家积极热血的样子,我内心也感到满满的触动。
拼搏奋斗过无数个夜晚的泪与汗,终于凝结成了颗颗晶莹的硕果,只待最后的采撷与收获,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心情,如何不欢喜?如何不紧张?
*
今天早上的天气,果真出奇的好。
梧桐市一贯阴郁的冬天,能遇上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气实在是难得。
不愧是老吴把天气预报看花了眼才选出的好日子!
抱着大包小包资料赶到快闪店店址时,店门口已经围聚了不少人头,各色服饰各色装扮,青春混合着成熟,年轻携伴着成长,一副浓墨重彩的市井油彩画般。
我的目光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看到了那个被记者和镜头包围着的中心。
蓦地,心脏突然传来丝丝抽痛。
中间站着的,是言绥。
还有站在他身边,笑容温婉的池祎。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默契地接受着采访。
言绥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整个人身高腿长,气质格外出众。池祎则是一身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外搭同色系的小香风外套,长发微卷,妆容更是精致。
这种画面,无外乎只有几个形容词可以形容。
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我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发什么呆?”老吴抱着一箱文创产品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赶紧的,那边记者采访快结束了,我们先进去检查……”
我回过神,看向老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阳光有点刺眼。走吧。”
将那些不该有的踌躇念头压回心头后,我呼出一口气,挺直了脊背,随着老吴的步伐快步朝店内走去。
为了更好地烘托氛围,我们采用了最古朴又最实用的一招——放歌!
许嵩、徐良、汪苏泷……这些承包了无数人青春歌单的名字,他们的旋律一响起,时光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穿着校服、揣着MP3的年纪。
毕竟,属于青春的岁月里,流行音乐一向是最佳搭档。
一首歌承载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
看着店外逐渐熙攘的人群,我拿出手机仔细拍了两张照片,好留着开项目总结会时用,顺便也可以借此宣传宣传。
小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我身边,眼睛瞟向门口的方向,小声道:“元组,那个言总……他女朋友,真的好漂亮啊。”
我收起手机,随着她的话语看向还在接受采访的“佳人”。
店门外,言绥的声音透过人群隐约传来,他谈着对快闪店设计理念的理解,池祎则在一旁补充着对青春回忆的温暖语录。两人一理一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我将视线收回,看向直勾勾盯着他们的小姜,尽量自然地打趣道:“是啊,很漂亮。羡慕了?”
小姜摇摇头,撇撇嘴,“美是美啦……但总感觉,有点‘假假的’。你看她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拿着平板给提词呢!又不是明星发布会,至于嘛……”
我笑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姜的脑袋扳了回来,略带严肃道:“认真干活吧小姜同志。甲方老板的私事,跟我们没关系,少八卦,多做事。”
小姜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
我走到店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是我们单独摆出来的一个区域,叫:【旧物展览角】。
眼前宽大的原木色展台上,摆放着许多颇具年代感的小物件。
铁皮铅笔盒、老式钢笔、保存良好的作文纸、带锁歌词本、还有一排,是梧桐一中自建校以来,历次改版的校徽校牌。
梧桐一中的校牌,从九十年代最早的铁质珐琅款,到后来的塑料材质,再到近年的卡套式,前后改版了好几次。
我们为了收集这些,特别是最早的那批,几乎找遍了能找到的一中老校友,颇费了一番功夫。
此刻,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落在那排校牌上。
时光的痕迹,就这样静静躺在玻璃展柜里。
我走近,拿起一枚据说是五十年前的校牌。
校牌字迹经过岁月洗刷已经生锈模糊,几乎看不清原主姓名,但因主人爱惜,它的轮廓还依然清亮,带着久远的故事感,不禁让人感叹韶华易逝,连带着生出一股淡淡的愁丝。
就在我看着它微微出神的时候,忽然,我感觉身后似乎多了一道影子。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将那影子拉长,覆盖了我面前一小片展台。
我下意识抬眼,面前的玻璃展柜恰好映出了我身后站着的人。
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大衣……
我心猛地一跳。
言绥!
他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采访,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立刻转过身,脸上迅速挂起微笑,开口道:“言总,您采访结束了?”
言绥看着我,目光有些深,没有说话。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我手里的老校牌上,微乎其微地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捏着那枚校牌,只觉得掌心在微微出汗。
停顿间,我打算还是找个借口离开比较好,与他相处,尤其是独处,我总觉得自己神志不太清楚,总是失态,今天这样的日子,丢人不是一般的丢。
“那个……言总,您慢慢看。我去那边看看哈……”我一边说,一边挪动着碎步打算礼貌溜之。(老徐教的,在领导面前必须保持绝对的尊重!有序离开是首位!)
就在我缓步移动的瞬间,言绥突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在距离拉近的一刹那,我的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攥住!
我一惊,愕然抬眸看向他。
奇怪的是,言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也变得极其难看,原本就白的皮肤更是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言总?”我看向他,“您……您怎么了?”
但言绥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他只死死地盯着我,抓住我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我吃痛,却又不敢用力挣脱,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压低声音,连声唤他的名字。
可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对我的呼喊毫无反应,眼神竟然也开始涣散起来。
言绥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可怕。
情急之下,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反手用力,用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微微提高音量喊出了他的名字:
“言绥!言绥你清醒一下!看着我!”
许是我手掌的温度传递到了言绥的神经区域,唤回了他半点自然,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一点点重新聚焦,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老实讲。
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如此沉重的茫然。
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得太久,本来已经适应周遭的环境,突然间看到了一点光亮,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该不该靠近。
我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也在这一瞬间,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尘封多年,却始终存在我心底的往事。
那是言绥妈妈在很多年前哽咽着告诉我的。
她说言绥从车厢中被救出来时,手里还紧攥着我的校牌。
这个念头一起,我下意识看向身后玻璃柜里,那一排排样式各异的校牌……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我心头。
言绥刚才的不对劲……难道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校牌?
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微小,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看言绥好像恢复了一些神智,我赶紧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将那枚旧校牌放回原位,然后朝他快速说了一句:“抱歉言总,那边好像需要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我转身朝着老吴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我看到池祎朝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步履从容。与我擦肩而过时还对我甜甜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扬起的嘴角恐怕不如她那么自然。落荒而逃的模样像是一个沾染他人宝物的小偷一般。
*
池祎走到了言绥身边。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言绥,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关切:“言绥哥哥,你怎么了?刚才采访都还没说完,你怎么突然就进来了?我一个人应付那些记者,嘴巴都快说干了。”
听着池祎关心的话语,言绥这才像是完全清醒了一样,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问题。
难不成跟她说:我看见我高中喜欢的人了?我想问问她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开始头痛差点失智,最后被她唤醒过来?(她是南宫问雅吗?)
这太他妈像扯淡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于是只好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没事。
但池祎显然不信,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看到不远处正与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纤细身影,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她晃了晃言绥的胳膊,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你别是对人家元组长有什么意见吧?脸色这么差……”
言绥闻言,立马下意识否认:“没有。”
知道不能陷于这种无谓的纠结,他有些不耐地拨开了池祎挽着他的手,语气恢复冷静:“先处理工作,我去那边展区看看。你自便。”
说完,他没再看池祎,迈开长腿,匆匆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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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