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思玉的话，我猛地抬起头，瞬间明白这张卡片是何方圣物！
这是B超图！
“刚才在饭桌上，她没好意思说出来，”思玉解释，“怕你们太激动，等会儿对她各种关心各种小心，也不想影响聚餐氛围，所以她把这个塞给我，让我转交，全当是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眼眶瞬间酸红一片，只觉热气阵阵上涌，从见到袁米的惊喜再到与她分别的不舍，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只好化作颗颗泪珠从我的视线滑落。
思玉将我搂进怀里，声音也有些哽咽，“哭啥呀傻丫头！这是喜事！我们要做小姨啦！”
我靠在思玉肩上，又哭又笑，想回应她可喉咙又梗痛着，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一不小心又把眼泪鼻涕蹭到了她高级呢子衣上，我心一跳，赶紧背过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趁思玉还沉浸在给宝宝置办物品的幻想空隙里，我装作配合地笑着，背后却默默祈祷这纸巾不会越擦越多。（否则袁米高兴我挨打。）
嘉静这时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过来（她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无语地看着抱在一起哭哭笑笑的我们：“你俩咋啦？袁米走了，你们就这么舍不得？至于吗……”
我把那张B超图递到她眼前。
嘉静接过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思玉说完，她呆了两秒，随即——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飞跃而出，然后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把我和思玉一起紧紧抱住，三个人在餐厅门口险些摔成一团。
“袁米怀孕了？！我的天啊！！我要当小姨了！小姨！！”她抓着我们蹦跳起来，笑得形象全无，路过的人还以为我们三个疯了，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但我们毫不在乎。
为袁米高兴，为我们开启新的人生旅程高兴！
*
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我们三个人慢慢走向电梯间。
思玉一边用气垫补了补暗沉的鼻翼，一边回味着说：“这家西班牙菜还真挺不错的。下次我带我们团队来尝尝，搞个团建。”
嘉静靠在电梯间的金属墙边，闻言笑道：“是挺好吃的，光看那个价格，我就觉得特别好吃。”
······
即使是晚上，这栋商场的人流量依旧不小，电梯间已经站了好几个等待的人，我们三个人还只能站在靠后的位置，耐心地等待电梯上来。
手机在挎包里震动了两下，我拿出来，开始查看工作群的消息。思玉和嘉静就在旁边讨论着最近哪个品牌又出了限量款，哪个博主的测评更靠谱……
突然，一部电梯“叮”一声到达了我们这一层。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我收起手机，打算跟思玉她们一起乘电梯下去。
忽然，我感觉身边的思玉脚步好像顿住了。紧接着，我听见嘉静极度惊讶地小声冒出了一句：“……少爷？”
我一愣，下意识抬头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电梯里走出来的几个人中，有两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是言绥。
还有那天在美术馆，此刻同样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依旧眉目清冷。
他身边的女孩，卷发柔顺，妆容精致，整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温柔又亮眼。
我的呼吸，在看清他们的那一刹那，莫名停滞了一瞬。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我们。
言绥的目光扫过来，掠过思玉和嘉静，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一刻，我心里涌起一阵荒谬又无奈的感觉。
这是什么狗血的缘分？
对面的男人，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尽管他现在已经忘记了我，可我还记得，偏偏还是我目前项目的最大领导，我不能按照自己心意像看到个陌生人般视而不见或者拉着嘉静和思玉转身就走。
硬着头皮，我强压下心头翻涌起来的情绪。咬牙挤出一个微笑，走到言绥面前微微颔首：“言总？好巧，您也来吃饭？”
话刚出口我就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废话！他不来吃饭，难道来餐厅观光吗？
言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下一秒，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味道还可以吗？”
我想我瞬间愣住的神情一定很痴呆，但我还是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尽量自然地回复道：“挺好吃的，卖相也好看。”
言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就被旁边的女孩轻柔打断了。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主动向我伸出手。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恬淡的香水味飘来，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温和，甜美。
“你好，”她的声音柔柔的，“我是池祎。”似乎怕我不知道是哪个字，她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池水的池，祎是部首‘礻’（shì）的那个祎。”
我赶紧伸出手，回握住她温热的手。
“你好，”我也报以微笑，“元溪。”
这时，一直站在我身边安静“看戏”的思玉突然动了动，许是见我自报家门没有人家有文化，她上前了半步，特自然地接过话头道：“元是元气的元，溪是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的溪。”
闻言，我微微瞪大了眼睛，偏过头奇异地看向正笑得一脸明媚的思玉。
元气的元是没错，但“每逐青溪水的溪”？我爹当年给我取名字，哪有这么诗意的考量？纯粹是因为家门口有条小溪而已！
但听着思玉这在无形中为我撑场面的话语，我还是感动了一瞬。
好像我平平无奇的名字真的有了另一层寓意一般。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这首出自王维的诗词，或许在我脑海里只是一首简单的五言绝句，可现在被思玉这样解释过，以后再听到，肯定多了许多温亮的光辉。
池祎听完思玉的话，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她重新站回言绥的身边，动作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我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又看了看此刻的自己……
一个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的名媛，一个是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打工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和她之间，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微微吸了一口气，我将悄生的黯然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一部上行的电梯终于“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思玉一把拉过我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走了！”然后拽着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部电梯。嘉静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电梯门在思玉的用力戳戳戳下慢慢合上，就在它完全合拢的最后一丝缝隙里，我看到言绥和池祎正肩并肩朝着那家西班牙餐厅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商场往来的人流中，显得那么出众登对，似乎生来就是佳偶一双。
我靠着冰凉的电梯轿厢壁，轻轻吐出一口气。
思玉紧挨着我站着，她看着我，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元溪！你怎么没穿那双高跟鞋？！你看看人家！那恨天高，那短裙！你穿着这双板鞋，跟人家面对面首先就矮了大半个头啊！气势上就输啦！”
我听着她的话，真是觉得百口莫辩，冤枉得想撞墙！
“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站了一天脚有多痛，想说我哪知道会在这遇到他们，好朋友聚会我穿那么正式干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思玉气鼓鼓的脸，只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我哪儿知道吃个饭也能碰见他们……”
嘉静也看着我，眼神带着一点担忧。
我扯了扯嘴角，对她们露出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我没事，真的。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是真的没事吗？
我默默地问自己。
如果真的没事，那现在心脏一抽一抽的隐隐痛算什么？
如果真的没事，那原本为袁米高兴的心情突然化作一片失落又算什么？
电梯闪烁的楼层数字在不断跳跃着，我们三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多讨论关于言绥的事情。
我需要时间缓冲，思玉和嘉静也需要。
留一点自由的空间给彼此，也是姐妹之间的默契。
*
西班牙餐厅内。
言绥和池祎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池祎的心情很好。
她拿起装饰精美的菜单，笑容甜美地询问：“言绥，你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海鲜饭听说很正宗。”
只是言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去看菜单，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灯火上，听到池祎的问话，他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神依然淡然，语气更是简洁：“你点吧，按你喜欢的来。”
池祎闻言，脸上笑容更明媚了些。
她低下头，选了几道特色菜，又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侍者轻声吩咐：“餐间音乐……可以换成现场演奏的维瓦尔第的《春》吗？麻烦你们了。”
侍者恭敬点头：“好的，小姐，我会转告乐手。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池祎摇摇头，将菜单递还回去。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言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沿，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洒满了细碎的星星。
仅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都觉得内心充满了幸福。
言绥发现她的目光，知道这姑娘此刻心情肯定很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他其实并不想打破池祎的好心情，但心腔那种隐隐的钝痛感，像潮水般阵阵扑卷至全身，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元溪。
这个名字，连同刚才她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此时慢慢浮现在言绥的脑海里。
为什么？
为什么她每次见到他，眼神都那么复杂？像是藏着千言万语一样？
他见过她笑的样子，见过她与同事相处时的俏皮与灵动，可为什么……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就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甚至，还总伴随着泛红的眼眶。
他难道……伤害过她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言绥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合作之前，他甚至都不认识她。即使真有伤害恐怕也仅限于工作上，如果只是因为他对工作的批评导致她像躲避瘟神的话，那未免太可笑了，一个成年人，怎么会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若真是这样，不如早点打包回家种田好了，插秧不用敲键盘，秧苗也不会突然长嘴指点她业务的问题！
翻涌思绪间，言绥的脸在餐厅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甚至透出几分压抑着的不爽。
池祎看着他黑脸的模样，心有不解，于是关切地问道：“言绥，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加班太辛苦，头又痛了？”
言绥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何止头疼，他浑身疼！简直快要被那个叫元溪的女人弄得像神经病！
偏偏此时一种极度不耐烦的情绪也冲上了他的感官，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压过他的理智。
最终，理智扬起白旗，宣布投降。
言绥身体微微前倾，朝不远处的侍者抬了抬手，随后又从西装内侧拿出来一个钱夹，干净的指尖夹着一张黑色银行卡，对侍者说道：“这桌先结账。菜慢慢上。”
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应道：“好的，先生。”
他转身快步去吧台取来POS机，动作利落地刷卡、请言绥签字、打印单据，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池祎看着，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她不明白言绥这是做什么，直到他起身，她这才有些慌，连忙站起来，错愕地看着他：“你……你要去哪儿？我们还没开始吃呢！”
言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看了池祎一眼，薄唇微启，“抱歉。”
“你慢慢吃。”
说完，他不再停留，竟直接转过身朝餐厅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池祎哪想到他会这样，心下一急，高呼出声。
“言绥！！”
顾不得体面，池祎抓起自己的手包就追了上去。可她穿着高跟鞋，根本走不快。等她赶到餐厅门口时，只看到言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
连一个回眸都没给她。
这算什么？！
池祎站在餐厅的门口，胸脯微微急促起伏。
她特意从北京飞过来，花了两个小时，又用了两个小时化妆打扮，满心欢喜地折腾自己。不就是想能和他好好吃一顿饭，能多一点时间相处吗？
可他呢？约会才刚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走了！
怎么就这么难呢？！他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能认真地对待她一次呢？哪怕只是一次！
池祎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酸。
在英国的时候，虽然他也忙，但至少还算正常，与她从来都有商有量。可自从回了中国，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似的，越来越难沟通，行事作风更是不留情面，对她也越来越疏远和敷衍。
言绥啊言绥，你到底要我怎样对你呢？
我将我所有的真心与勇气都交给了你，可你不屑一顾，甚至是看都不看一眼，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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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