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6点,我终于把手中的资料整理妥当,把它们发送到项目共享的文件夹后,我这才有工夫收拾自己的背包准备下班,毕竟难得和好姐妹见面,能不迟到就不迟到嘛。
我将一些比较实用的文创样品分装了三个袋子,工厂送来的样品实在很多,老板再三强调说是送给我们工作室的纪念品,于是我笑纳了。
讲实话,站了一天,又穿着这双累死人的高跟鞋,我只觉此刻脚掌一阵阵酸痛不已,连带着整条腿都像抽了麻筋一样,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哪还有什么职场女强人的威风,像中风。
我将茶几下方的鞋盒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正躺着一双黑色阿迪达斯贝壳头板鞋。
我邪魅一笑,立马将脚上的高跟鞋女王脱下,换上纯棉白袜,好宠幸我的迪妃。
当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时,那种踏实的感觉直冲我的天灵盖,简直让我舒坦得想流泪!
看来,什么飒爽白领,高雅秀丽,这些形容词都跟我搭不上边,我还是默默接受自己“土气”的风格吧。
毕竟天大地大,自己舒服最大!
个矮又如何,脚踏实地最重要!(主要是快迟到了,思玉说谁迟到谁买单,穿着高跟鞋挤地铁本人不笑纳(^_^;))
*
地图上,西班牙餐厅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顶层。
我下了地铁,马不停蹄地往商场跑,穿过人流如织的中堂挤进了满是人的电梯轿厢,可谓是跑八百都没有如此拼过命。心脏怦怦乱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要见到老友而激动。
(作者题外话:你他娘的是怕买单吧?!)
电梯“叮”一声到达24楼,我喘匀气息,拎着东西迈步走了出去。
不愧是国际化的餐厅选址,处处彰显着异国风情,几可以当作是来到了正宗的西班牙地界,四周环绕着弗拉明戈的音乐,更是将浪漫与格调提升到了最佳境界。
餐厅门口处,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聊天。
栗色卷发的嘉静,棕色大波浪的思玉,还有黑长直背影温婉的——我们袁米!
虽然我们很久没见,虽然离她还有点距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样子整体没太大变化,只是添了好些温柔,清秀白净,眉眼弯弯。
看着这一幕,我加快脚步走过去,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嘴里连声道歉:“啊呀呀!我迟到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赶!”
袁米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笑容绽放得更灿烂,连忙朝我张开双臂,语气欣喜:“阿溪!”
我扑进她的怀里,被她稳稳地抱着。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温暖花果香气的味道,顿时,我觉得疲惫良久的灵魂也熨帖了不少。
“好久不见啦,袁老师!想你想你想你!”我带着笑意道。
寒暄的拥抱后,我们松开了彼此,眼里满是笑意和感慨。
“阿溪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袁米捏了捏我的胳膊,嗔怪道。
“没有没有!我最近还胖了两斤呢!”我笑着,把礼品袋递给她,“呐,给你的小礼物,庆祝袁老师大驾光临梧桐市!”
“哇!还有礼物!谢谢我溪宝!”袁米开心地接过去。
思玉在一旁抱着手臂,佯装不满地瞪我:“元溪啊元溪,你这个迟到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对吧?今天你请客啊!”
我立刻举起手,做投降状:“请客没问题!为我们米儿接风洗尘,多大的单我都……拿下!”
嘉静挽着袁米的胳膊,听到我的话,也跟着笑起来,“听见没米儿,溪溪姐发话啦!今晚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点!”
袁米笑着拍了一下嘉静的手:“就你嘴馋!”
又是一阵轻松的嬉笑。
瞧着天色渐晚,且人已到齐,我们几个还像大学时一样,手挽着手,嘻嘻哈哈叽叽喳喳走进了那间装潢明亮的餐厅。
长长的路我们慢慢走,深深的话我们留着吃饭说!
*
餐厅内部比外面要更加精致。
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就很温馨,墙上挂着不少色彩浓郁的弗拉明戈舞蹈画像和一些铁艺装饰。还有不少外国面孔,显得这里格调十足。
服务生将我们带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
落座后,思玉推荐了几道招牌菜:西班牙海鲜饭、伊比利亚火腿、烤蘑菇、蒜香虾……我们听着她的介绍,纷纷点头。
菜上得不算快,但由于我们正沉浸在彼此近况里,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等菜的时间。看来这与许久未见的朋友再见面,是怎么聊都不够,哪怕嘴巴都说痛了都仍觉少了精髓。
好朋友之所以是彼此灵魂的港湾,我想应该就是如此。
有人倾诉,有人倾听,有人永远站在你这边。
当色泽金黄、铺满各式海鲜的Paella被端上桌时,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思玉拿起手机先给满桌的食物“咔咔咔”拍了几张照片,这才示意可以开动。我们举起倒着西班牙Sangria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欢迎袁米回家!”
“祝我们友谊万岁!”
“祝大家都越来越好!”
袁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们:“谢谢姐妹们!见到你们真好!”
思玉放下酒杯,直说这高级料理就是不一样,摆盘搞得这么精致,让她下筷前都想先问问这鱿鱼愿不愿意被她吃。
“想想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她舀了一勺海鲜饭,送入嘴中嘎吱嘎吱,“兜比脸干净,每个月就那点生活费,还要吃饭、买衣服、交话费,哪敢想有一天还能坐在这种地方吃饭呀!”
袁米现在换了一副细边框的眼镜,更显知性和书卷气,她点点头,语气带着怀念:“是啊,那时候我们几个真是穷得同病相怜。麻辣烫都要算清楚每人几块钱。还记得吗?有次为了凑满减,我们点了七人份的套餐,结果半夜还在宿舍里绕圈圈消食。”
嘉静喝了一点Sangria,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我吃过最高级的菜……”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个名字带着笑意从她唇边跑了出来,“……还是蒋煜家开的西餐厅呢!”
“蒋煜”这个名字一出现,现场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有了些微变化。
思玉和袁米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了!”袁米笑道,“那时候可把我们几个人给震撼到了。”
思玉也笑:“记得记得!那店装修得可高档了,桌上还有小蜡烛。我们进去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露怯。”
随着她们欣喜的讲述,我也回忆起了当年。
当年蒋煜说邀请我们给他爸爸的西餐厅试菜提意见,结果哪是什么单纯的试菜,分明是精心准备的豪华大餐,把几个丫头吃得心满意足,肚皮滚圆,笑着说“改口费不用给了,这顿饭就够了”。
······
许是想到了美好的过往,想到了那个虽然匆忙却又无限温暖的岁月,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眼里仿佛都闪烁了丝丝亮光。
思玉看向我,嘴角带着点调侃,“可惜啊……我们阿溪当年是‘郎有情’,可惜‘妹无意’。蒋煜小学弟那时候多喜欢你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跑奶茶店跑得比上课还勤,请客吃饭也那么大方……”
袁米也看向我,眼神带着关切和好奇:“是啊。我还以为他总能打动你呢。诶,阿溪,你现在跟小学弟还有联系吗?”
我拿着叉子,一时有些语塞。
有联系吗?非要明白地说,那确实还有,过年过节他总会给我发些问候的信息,尽管我很少回复,可他从没忘记过。
蒋煜这个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他的好,与我无关,我不能自私到用真心去伤害他。
所以,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联系了。人家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哪能一直活在过去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思玉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嘲讽我“说别人就会,自己却做不到”。
我和言绥再相见的事情,我没有告诉袁米。
一是怕她脾气直,会像当年怒骂嘉静和宋征那样,认为是言绥辜负了我,为我鸣不平,二来是我觉得这些事情我自己都没理清楚,没必要在袁米难得来一趟的时候告诉她,这只会影响她开心的心情,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窝在心里比较好。
等我再练就一点厚脸皮或许就可以告诉她了。
*
酒过三巡,大家脸上都有些许醉意,嘉静下巴抵在Sangria的玻璃瓶瓶塞上,眼神有些飘忽。
不知是谁打开了回忆盒子,突然聊到了大学时候的爱情故事。我听见嘉静低低说道:“那个时候……我还跟宋征在一起呢。”
她这话一出,我们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估摸着她可能是在酒精与回忆作用下又陷入了当年的情感里,还在伤心怀念,正准备开口劝慰几句,没想到下一秒她下巴一抬,竟然分外嫌弃地爆出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混蛋现在死了没有!”
我们三个愣了一下。随即纷纷笑出了声,笑声明亮干脆,一如当年疯癫的时候,也顺势带走了空气中原本飘散的伤感气息。
*
一顿饭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半。
袁米明天还要早起参加教研会,需要早点休息,我们几个人只得依依不舍地与她作别。临走前她特地又抱了抱我,轻声说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她也有礼物给我。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笑说能见到你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啦。
袁米没有再说话,只是双眸闪烁,望着我和思玉看了又看,笑了又笑,这才转身走向电梯。我们强忍着某种悲伤情绪目送她离开,直到再也见不到她挺拔的身影。
不知怎的,我鼻尖猛然一酸。
万千感慨此刻蜂拥而至,平时神经粗大被各种事物堆满身心,反倒难以感受到相见难时别亦难的滋味,如今短暂地和好友相聚,好不容易拥有了半点温暖后又要亲眼看着她离开,这种感觉让人怅然若失,又分外难舍。
怎么人长大了,也有钱了,见面反而比以前更难了呢?要等合适的时间,要看工作的安排,匆匆忙忙一顿饭,三言两语道不尽彼此近况,就要各自转身,汇入人海。下一次相聚,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思玉像是看到了我此刻的落寞,她拍了拍我的背,又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小图片。
图片方方正正的,有些模糊,中间有一团深深浅浅灰白色的阴影。
我看了半天,实在没看出这是个什么东东。
思玉靠近我,咧嘴小声道:“袁米……有小袁米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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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