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还没消尽,开学的第一次考试便猝不及防撞了过来。
早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背书声。温砚染伏在课桌前,将语文古诗文提纲平铺开来,一手按住书页,一手拿红笔勾画重点文言实词。
遇到记不牢的段落,她便压低声音反复诵读,偶尔皱起眉,在空白处写下注解。窗外天色渐亮,走廊偶尔传来保洁阿姨轻浅的脚步声,她也只是抬眼匆匆一瞥,又迅速埋首埋进字句里,抓紧考前最后的时间梳理知识点。
自习课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同学们有序的离开教室,走向自己的考场。温砚染刚坐在座位上,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小同学,好巧啊,你也在第一考场考试。”温砚染指尖猛地捏皱书页,心底暗自腹诽,哪有半点巧合可言,这人能不能别总拿这个称呼打趣她。身后少年像停不住的雀,絮絮叨叨贴上来,一会儿凑过来低声问她考前紧不紧张,一会儿又垮着语调装委屈,抱怨她刻意冷落自己。温砚染转过头来,无奈地说:“你别说话了,影响我考试。”时珩舟小声的嘟囔:“话都不让人说,真小气,我刚才说中了?”
监考老师抱着一沓试卷缓步走上讲台,指尖轻敲桌面,嘈杂的教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雪白的试卷顺着过道一张张递到每个人手中,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现在,考试开始。”话音落下,笔尖齐齐落在卷面,沙沙的书写声骤然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埋首,目光紧锁考题,再无人抬头闲谈。
考试时间才刚过半,时珩舟便停住了笔。整张试卷工整填答完毕,他随意将黑笔搁在桌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到身旁,轻轻勾住温砚垂落在肩头的黑色长发,指尖绕着柔软发丝慢悠悠把玩,眉眼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考场里其他人紧绷焦灼的模样。
前排还有人咬着笔杆反复演算难题,周遭皆是沉下心答题的动静,唯独他一身松弛,侧头偏过目光,悄悄打量身旁人垂着的眼睫。
温砚染做题时频频分心,余光总扫到时珩舟绕着她发丝玩的手,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她慌忙撕纸写下问句,叠成一个小正方形,等讲台前老师转身的瞬间,手腕悄悄下移,指尖勾住时珩舟的指尖,把纸条塞到他掌心,飞快收回手埋低脑袋,耳根微微泛红,悄悄斜睨他,眼底带着小声的质问。
时珩舟漫不经心地松开绕着发丝的手指,指尖接住桌下递来的小纸团,指腹轻轻捻开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纸上是温砚染秀气纤细的字迹,一笔一画都清清爽爽,短短一句质问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慌张。
他垂着眼睫扫过那行字,胸腔里漫开一点浅淡笑意,克制不住地低低嗤笑一声,气息轻得只有身侧的温砚染能隐约察觉,好在被满室沙沙书写声盖了过去。
指尖捏着那片碎草稿,他随手摸过笔,骨节修长的手指松松握着笔杆,落笔字迹张扬潦草,寥寥写了两行,又原样折回小巧方块,指尖轻轻蹭过温砚染的手背,悄悄把纸条塞回她掌心。
温砚染指尖刚触到纸片,心猛地一紧,飞快攥紧藏进课桌底下,余光飞快掠向讲台。
监考老师正低头翻看前排学生的试卷,没有留意这边的小动作,她才悄悄松了半口气,垂着眼,借着桌肚的阴影小心翼翼展开纸条。
纸上是时珩舟张扬肆意的字迹,和她工整秀气的字体形成刺眼反差,短短一行字:看你,做题太慢,无聊。
她耳根瞬间烧得发烫,指尖微微用力攥皱纸边,又气又无奈,偷偷抬眼斜睨身侧的人。
时珩舟早就收回目光,单手支着下颌,侧脸线条松弛散漫,眼底还盛着未散的笑意,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方才桌下互通纸条的小动作与他无关。
温砚染咬了咬下唇,飞快撕了另一小块草稿纸,笔尖压得轻轻的,秀气小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藏着一点恼意:安分点,老师随时会看过来。
她折好小方块,趁着监考转身走到窗边的空档,指尖轻轻撞了撞时珩舟的手腕,把纸条塞了过去。
时珩舟低眸接住,指尖摩挲着纸片边缘,又是一声压在喉咙里的轻笑,胸腔微微震动,惹得身旁温砚染的心跳乱了节拍。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滑向收卷时间,监考老师抬手敲了敲讲台,清浅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还有十五分钟,没写完的同学抓紧检查作答。”
温砚染闻声猛地回神,慌忙把桌下的纸条揉成团塞进笔袋最深处,指尖攥紧黑笔,低头飞快填补剩余几道填空题,不敢再分半分心思去看身旁的时珩舟。
时珩舟听见提醒也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温砚染紧绷泛红的耳尖上,手指又不安分地悄悄往她桌下探,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膝盖上的校服衣角。
温砚染身子一僵,膝盖下意识往内侧收了收,没敢抬头,只用手肘极轻地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再胡闹。
他低低闷笑一声,收回手撑着侧脸,安静看着她伏案奋笔疾书的模样,百无聊赖地扫视考场,其他人都埋着头匆忙补题,只有他一身松弛,仿佛这场考试与他无关。
没过多久,监考再次出声提醒:“最后五分钟,请停止作答,整理好试卷答题卡。”
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笔尖停落的声响此起彼伏。温砚染匆匆写完最后一个答案,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侧头下意识看向时珩舟。
他正慢悠悠把自己的试卷对齐叠好,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望过来,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无声对她比了两个字:放学。
温砚染心头一跳,飞快转开视线,装作整理草稿纸,耳根又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待到收卷铃声骤然响起,监考顺着过道逐排收取试卷,方才藏在课桌底下来回传递纸条的隐秘互动,尽数掩在了满室喧闹的整理声里,只剩两人心底藏着一点考场独有的、悄悄滋生的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