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廊下躲雨

温君梨的身体说的好听那叫身娇体软,不好听一点,就是体质弱。

淋雨当晚,她便发起了高烧。

然不待盼春去太医院请脉,太医院的人就到了。

盼春愕然片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着已然昏迷的温君梨,盼春缓缓瞪大了眼。

直到第二日,温君梨才悠然转醒,盼春正巧端着药进来,扶她坐起。

看着温君梨愁眉苦脸的喝下药后,盼春不住感慨。

“这段大人真是个大好人,昨夜我们刚回到披香宫,奴婢还来不及去请脉,那太医院的人就候在门口了。”

闻言,温君梨黛眉一挑,嘴里的苦味都淡了不少。

盼春递了漱口的水给温君梨,然后絮絮叨叨起来,“小主可还记得我们刚入宫的时候?”

温君梨不语,因为她当然不记得了,自她接管这具身体之后,原主以前的事情都是平日里从盼春嘴里套出来的。

“那时候您许是水土不服,三天两头的生病,我去那太医院请人抓药可是处处看人脸色,他们还推三阻四的!”盼春似乎响起了往日的刁难,不免啐了一口,“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看着温君梨但笑不语的样子,盼春收起药碗后,才小心翼翼地蹲到她的床榻边,低声道:“所以段大人便是娘娘选的的靠山?”

“嗯。”温君梨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盼春。

“可他毕竟是朝臣,我们身处后宫……”

温君梨知道盼春的意思,她觉得段弈的手不可能伸得那样长。

“你还真指望事事靠他出面摆平啊。”温君梨看向盼春解释道,“这段大人可是个聪明人,即便是名门世家子弟你看有几个能如他这般年纪轻轻就能深得陛下重用的。”

盼春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世间万物皆有代价。我一小小县令之女,要什么没什么,能付出的只有一副皮囊。且不说容颜易逝,我和他,一个后宫妃嫔,一个前朝重臣……他保不了我们一世无虞。”

“所以盼春你要记住,人靠人是靠不住!”温君梨的目光冷了下来,“我如今弱小,若能借他的势站稳脚跟那是最好。”

盼春不是个愚笨的,温君梨解释完,她也懂了做这个选择有多危险。

“娘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我得看看徐贵妃对我的态度,才能知道段弈对我的看法。”

“我瞧着那夜肩舆抬出去老远,段大人还朝您这里看呢。”

盼春倒是对温君梨非常有信心。

温君梨摇了摇头,事关生死,她不敢轻易判定。

又过了几日,温君梨问盼春:“自我生病后,你去太医院取药可都是走路过丹房的那条路?”

盼春点头,却有些失望,“可我一次也没遇到过段大人。”

温君梨笑笑,“你不需要遇到他。”

又过了几日,温君梨退了烧,也能下床走动了,可徐贵妃那边在此期间都无任何问责那夜她没有跪满两个时辰的动作。

温君梨知道,她和段弈之间,八成有戏。

毕竟以他的能耐,只要他想,那夜之事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而与徐家留下一个芥蒂。

唯一的解释便是爱屋及乌,因为温君梨这张脸。

温君梨看着眼前宣纸上列出的一个个名字和时间线,计划着皇后千秋寿宴自己死局的破局之法。

如今,是景和二十七年春。

已是老皇帝在位的第三十七个年头。

关于老皇帝的话题宫中如今讳莫如深,盼春也不好打听。温君梨只依稀记得老皇帝登基也是机缘巧合。

他治国一向只求安稳无过,并无革新的魄力,是个无雄才大略之人。

如今他已到了暮年,精力日渐衰颓便愈发痴迷长生方术,沉溺丹药祈禳,从而疏于理政。后面朝堂大权便渐渐落到了各方势力的手上。

而老皇帝偏爱段家,偏爱段弈,是因为当初太上皇血脉只他一人时,世家、勋贵、外戚均是虎视眈眈,他偏又资质平平,当时朝中对他确有不满。

是段家站在老皇帝身后,力挺他,助他稳坐这把龙椅上这么多年!

段家百年世家,当初是为保全萧家的皇室血脉才不得已推老皇帝上位,知老皇帝不是大才便早已将目光早早地放在了老皇帝的几个儿子身上。

只是段家也是没想到这老皇帝还挺能熬,硬是坐了这么多年皇位,甚至还妄想长生接着往下坐!

如此,段家心知推立新帝刻不容缓,于是那个契机,在景和二十七年秋,季千雪从季家的偏远别庄回到京城时,出现了。

温君梨锁眉轻咬了咬下唇,仔细回忆了那夜与段弈初见的细节。

他眼神清润,看见自己时那情不自禁为她整理鬓发的模样这么温柔,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男主怀王挖了墙角。

温君梨的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段弈、季千雪以及怀王主线剧情的宣纸挪到了另一张寥寥数语的宣纸上。

半晌,叹了口气。

关于自己,温君梨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信息太少了,她连自己怎么进的圈套都不知道,只说徐贵妃为了给皇后找晦气,故意破坏了皇后的千秋节,然后随手嫁祸给她,接着她就被赐死了。

卒于季千雪回京之前。

她思来想去了很久,作者为什么会花费这点笔力来描写她这个人物,难道是单纯的为了水字数?

不,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铺垫和突出季千雪的回归。

所以段弈说的那句:“她貌若千雪,命若笼雀。”如今温君梨品来,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因为这是为了突出段弈期待季千雪的回归,以及他做好了以后再不让季千雪蒙冤受苦的所有准备。

她不怀疑段弈对自己命运的惋惜,但是对比季千雪将破樊笼,而她却已折翼于宫墙之内,不免再次感叹命运不公。

“小主,您管管那香琪,我真是一点都使唤不动了!”

门口响起盼春埋怨的声音,拉回了温君梨的思绪。

她折好宣纸,抬眼看去,“怎么了?”

“再一月有余就是皇后娘娘千秋了嘛,您说想亲自绣一幅牡丹当贺寿礼,我去给您取药抽不开身去掖庭局领绣线,便吩咐了香琪去。”

“谁知她这懒婢今日竟连披香宫的门都未出,在屋子里躲了一天的懒!”

温君梨不语,只淡然地指了指烛台,盼春便心领神会地燃起烛火。

她将宣纸焚烧殆尽才开口询问:“是披香宫内资历最老的那个丫头?”

“对啊,我看她就是仗着在披香宫待了几年,您来之后又没能在您身边伺候,这才不服管教。”

温君梨点头,她知道殿内的这几个宫女太监不是不服盼春的管教,而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无妨,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即可。”

“那您的药呢?”

“我自己去取。”

盼春嘟囔了一句,“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温君梨推开窗,抬眼望天。

连日阴天,今日倒是有乌云压下来了,终于是要下雨了。

她看着盼春神秘一笑,“明日有雨,千万记得带伞。”

“知道了。”

第二日,温君梨趁雨停歇片刻,才跟盼春一道出了门。

温君梨因为总是病着,除了请安或者推拒不了的宴会,一般是不怎么会出门的。

她今日一反常态,竟与盼春一道神神秘秘地出去,还未跟殿中的其他宫女太监透露出半点风声,不免引人好奇。

故而出门没多久,身后就跟了条尾巴。

“小主,您可真是神了,居然真有人跟着!”

温君梨唇角一弯,“好奇是人的天性,在披香殿我使唤不动他们干活,那他们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自然有人会想跟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会让我一反常态。”

“盼春,一会儿我们分开后,你务必确认是谁跟着我,然后再去掖庭局。最后,一定要等下了雨,再来太医院接我。”

“知道了小主。”盼春抱着油纸伞的手紧了紧。

两人分开后,温君梨若无其事地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进发,途中遇到了几波宫女太监,他们朝着温君梨行礼后都有些好奇地朝她投去目光,没想到一个后宫嫔妃身边居然一个下人都没跟着。

到了太医院,那夜跟着太医来过披香宫为温君梨诊脉的当值太监立马就认出了她。

他当即恭敬上前,“见过小主,小主今日怎得亲自来了,若是身体不适,派人来太医院传唤一声便是。”

说罢,他这才瞧见温君梨竟是孤身来的。

温君梨柔柔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想着之前太医说让我好些了多走动走动,今日便自己来取药了。”

宫里人多数都是人精,他也是看出了温君梨在披香宫的窘境,于是转移话题:“若是人人都能像小主这般遵医嘱,这太医们可就省心不少呢。”

说着,他躬着身,引着温君梨往抓药的地方去。

温君梨观察到太医院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于是问道:“太医院每日都这样忙吗?”

“回小主,就是近日开始忙起来了。”

“可是与最近在宫中新修的云露丹房有关?”

闻言,那太监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慌张之色,他立马放低了声音。

“娘娘与段大人可真是关系匪浅……听说钦天监还未公布那处……”

太监都不必说完,温君梨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看来宫里人虽然都知道在建造丹房,但这名字还没定下。

她还是大意了,理所当然的认为名字该是早就定下的,看来日后打听消息得更加谨慎一些,今日这事若这太监传了出去,她恐怕就要完蛋了。

于是温君梨也不解释,只是朝他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柔声道:“倒是我给公公添麻烦了。”

太监听出温君梨话里的意思,更是恭敬地好意提醒了一句。

他压低声音:“披香宫远,小主又身处后宫对前朝的消息定是知晓的不及时。奴才斗胆,这丹房一事颇有争议,在未落定之前,宫中人人缄口不言,小主日后也得当心些。”

温君梨一听,立马装作被吓得立在原地,然后睁着眼睛有些恐惧地点了点头。

“多谢公公。”

待从御药房取了药,天空正好飘起了细雨。

温君梨站在廊下,只对着接待自己的太监道:“公公且去忙吧,一会儿盼春就来接我。”

那太监一听,便不多留,只说若温君梨还有事,尽可唤他过来就是,十分恭谨客气。

雨越下越大,温君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段弈这人的好奇心重不重。

然下一秒,身后传来一清润的声音,“倒是与美人有缘,雨天总能遇见。”

温君梨唇角一弯,扭头的瞬间,脸上立马切换上一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就见段弈一身深绿官袍,从另一侧的御药房走了出来。

见温君梨愣神,他露出一抹淡笑。

温君梨似乎才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一副惊喜之色,“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问完,温君梨看到他手里提着药包,顿时涌上愧疚之色,“大人……染上风寒了?”

见她那模样,段弈就知她误会了。

他开口解释道:“是工部的严侍郎近日染了风寒,我正巧路过帮他取药。”

闻言,温君梨松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段弈视线落在了温君梨的手上,随即又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温君梨见状,一如那夜一般露出了窘迫之色,还有些自卑的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原本微微上扬的眼尾弧度似乎也低了下来。

温君梨这模样落在段弈眼中,更像是在说段大人那么聪明,就算解释,也不过是无用功,倒不如不宣之于口,还保留些颜面。

段弈看向身后随侍的太监,目光落在他拿着的油纸伞上。

温君梨见状,立马在他开口之前摆手拒绝。

“上次多谢大人出手相助,盼春一会儿就来接我了,大人忙自己的事就好……”

段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温君梨身上半晌,才笑着挪开。

不过随即他还是又看向了她,“美人性子绵软,难免御下失度。”

见她又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段弈开口:“即便美人出身微渺,不过封了美人便是上了玉牒的主子,这些下人们可管不了你是从哪儿来的。”

“但美人,却可以决定他们的归处。”

说道此,他眼底的笑意散尽,倒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竟是在提点自己。

温君梨眼睛亮了亮,却在对上段弈的双眸时诚惶诚恐地对着他微微一礼,“多谢大人提点,我、我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段弈不知是被她的举动还是话语逗笑了,轻摇了摇头,然后让随侍太监去太医院借了把油纸伞给温君梨留下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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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献俘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