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沉落，考场顶灯尽数亮起，冷白光线将每一寸角落照得纤毫毕现。十二小时的应试走到尾声，剩余倒计时数字跳得愈发缓慢，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长，熬得人心神俱疲。
场内大半考生早已停笔，却无人敢彻底松懈。有人反复摩挲卷面查漏补缺，有人指尖绞着衣角坐立难安，方才接连有人淘汰消散的画面，始终悬在众人心头。
温澈将整张试卷核查完毕，笔尖轻轻搁在桌面。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酸胀感顺着肩颈蔓延开来，他微微仰头，闭目稍作休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整场考试的经历，从最初被吴羽豪搅扰心神，到后来靠着彼此间无声的默契一一渡过难关，心底又暖又踏实。
他知道，若不是宋妄数次暗中照拂，自己未必能撑得这般顺利。
斜前方的宋妄依旧姿态闲散，试卷早在数小时前便完成作答。他没有像旁人那般反复核对，只是单手支着下颌，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全场，实则大半注意力，始终锁在后方温澈与吴羽豪的方向。
吴羽豪憋了许久的算计，终究没敢付诸行动。宋妄如影随形的注视像一道屏障，死死拦住了他所有阴私念头。他狠狠瞪了一眼温澈的背影，满心不甘，却只能死死按捺，乖乖端坐等待收卷。
终于，半空倒计时跳至零点。
【考试时间结束，全体停止作答，试卷统一回收。】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巡场的监考虚影沿着过道缓步走动，开始逐排收取试卷。纸张翻动的声响连成一片，每一份答卷，都承载着一轮生死判决。
考生们齐齐坐直身体，呼吸放得极轻，等待最终的成绩公示。
试卷很快收齐，教室前方的巨型光屏再度亮起，密密麻麻的姓名与分数自上而下次第浮现。高分位次依旧被白屿、宋妄二人牢牢占据，白屿751分，宋妄745分，分数依旧断层领先，稳稳立于安全区顶端。
傅哲735分，林音730分，依旧是稳妥的中游高分，二人相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视线继续向下滑动，不少人面色骤变，接连几道白光接连闪起，又一批考生总分跌破七百一十分的红线，身形虚化、彻底消散。空荡的座位越来越多，考场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吴羽豪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中段，713分，又是堪堪擦线过关。他攥紧拳头，脸上毫无喜色，转头恶狠狠地瞥向温澈，眼里的敌意丝毫未减。
温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着滚动的名单。当“温澈”二字映入眼帘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726分。
足足高出合格线十六分。
这是他踏入轮回以来，拿到过最宽裕的分数。
积压许久的紧张瞬间瓦解，温澈肩头一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再是以往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侥幸，这一次，他是真的稳稳站在了安全区内。
前排的宋妄看清那个分数，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十六分的富余，足够抵御大半意外，他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本轮合格考生，即刻离场，进入休整周期。淘汰者轮回重启。】
提示音落下，众人陆续起身收拾文具。经历两轮相处，温澈下意识看向宋妄，对方恰好也转头望来。四目相对，没有多余言语，却早已心意相通。
两人并肩走出考场，再度踏入那条熟悉的灰白长廊。廊灯映着两道并行的身影，步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这次……多谢你。”温澈率先开口，声音轻柔，两轮考试接连受助，他早已把感激刻在了心底。
“做题思路跟上了而已。”宋妄语气平淡，不愿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顿了顿又补充，“分数稳了，往后不必再步步惊心。”
“嗯。”温澈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里面还收着那张写满提点的草稿纸，“下一轮我也会继续稳住，尽量不再让你费心。”
长廊里来往的考生不少，路过二人时都刻意绕行。宋妄孤僻冷傲，如今却总与游走在及格线的温澈同行，这般景象，落在旁人眼中格外怪异，却没人敢上前置喙。
走到岔路口，距离各自的宿舍区只剩几步路。
“休整期还要梳理错题吗？”宋妄停下脚步问道。
“想再把本轮的压轴题复盘一遍。”温澈答道。
“照旧在晨间的石桌等你。”
一句约定，简单利落。
温澈眼睛微微一亮，用力点了下头：“好。”
二人就此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楼道。
温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驱散了考场里残留的疲惫。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囚学，本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荒漠，可自从遇见宋妄，这片绝境里，渐渐生出了温柔的暖意。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笔袋，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
漫长轮回仍在继续，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难题与恶意，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硬撑。
夜色笼罩整片休整区，电子屏上的休整倒计时静静跳动。新的休憩时光已然开启，而属于他们的交集，还在这片永不停歇的囚笼里，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