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顺着灰白长廊源源不断涌向考场,沉闷的脚步声填满整条过道。先前悠闲休整的松弛尽数散去,惶惶不安裹挟着每个人,不少考生攥紧习题册边走边默背公式,眉头紧锁,被即将到来的新一轮考试压得喘不过气。
系统提前公示本轮分数线不变,依旧710分,只是试卷整体难度上调三成,暗藏多处隐形扣分陷阱,光是播报的简短提示,便让大半考生面色发白。
温澈紧跟在宋妄身侧,指尖牢牢攥着整理妥当的错题本,晨间梳理过的解题思路在脑海反复过一遍,心底比上一轮安稳许多。余光时不时扫过身旁人挺拔的侧影,只要宋妄在视线范围内,那份悬在半空的忐忑便会落地几分。
吴羽豪混在队伍中段,同两名同伙低声耳语,眼神时不时阴恻恻瞟向温澈,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难度升级恰好合他心意,只要想方设法打乱温澈答题节奏,不用动手,对方便极易跌破合格线凭空消散。
踏入熟悉的考场,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排布,冷白墙面、悬空计分光屏,座椅规整罗列,上一轮淘汰考生留下的空位空荡荡摆在教室各处,无声警示着落榜的结局。
众人按固定座位落座,温澈放好文具,下意识往前看,宋妄坐在前排原位,落座后随手放平纸笔,转头淡淡朝他递来一眼,目光示意安心作答。
短短一瞬的对视,温澈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
不多时,虚幻监考虚影凭空现身,厚厚一摞试卷分发下来,纸张触感偏凉,油墨气味比往日浓重。卷面刚铺在桌面,温澈粗略扫过开篇选择题,立刻察觉出题陷阱明显增多,题干绕弯,极易看错条件选错答案,比宋妄提前提醒的还要刁钻。
白屿拿到试卷从容不迫,指尖捏笔从容审题,一如既往不受环境干扰;傅哲与林音低头小声交流两句,立刻沉下心审题,谨慎圈画题干关键词。
开考铃声落下,十二小时限时正式启动,半空倒计时数字缓缓跳动。
前两个小时还算平稳,温澈靠着晨间梳理的知识点,选择题一路稳步作答,碰到相似变式题型时,总能想起宋妄的讲解,避开题干埋设的圈套。他刻意沉下心,屏蔽周遭杂音,尽量不去留意身后吴羽豪的动向。
可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大概开考三小时,后排忽然接连滚落橡皮、细碎纸屑,物件擦着温澈的脚边落地,不用回头也清楚是吴羽豪刻意为之。对方不敢像上一轮那般弹纸团丢到桌前,便换了法子反复制造细碎响动,断断续续扰乱心神。
细碎的磕碰声隔三差五响起,原本顺畅的解题思路频频被打断。温澈捏笔的指节慢慢收紧,心头泛起焦躁,一道中档填空题反复演算两次,答案始终出错。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凝神,掐着虎口压下烦躁,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干扰。
吴羽豪见小动作起效,眼底得意更甚,变本加厉用脚尖轻踢温澈的桌腿,一下又一下,规律的震动顺着木桌传到手臂。
温澈额头沁出薄汗,原本稳在安全区间的做题节奏彻底崩坏,方才熟记的解题步骤杂乱交织,视线微微发昏。他不敢出声呵斥,考场吵闹违规同样会被系统酌情扣分,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前排宋妄看似埋头演算大题,实则将后方动静尽收耳底。落笔的笔尖骤然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抬手,将手边闲置的铁质文具盒重重往桌沿一磕。
“咚。”
一声沉实脆响在安静考场格外醒目。
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压下后排所有细碎动静,吴羽豪踢桌的脚尖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浑身一凛,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他清清楚楚明白这是宋妄的警告,再敢作祟,下场难料。
此后,身后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分骚扰。
困扰温澈许久的烦扰骤然消失,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重新理顺思绪继续答题。抬眼往前望去,只能看见宋妄沉静的背影,那人依旧低头伏案,仿佛方才的警示只是无心失手碰落文具。
阳光透过狭小窗缝落在卷面,驱散几分寒意。
温澈握着笔,心底漫上融融暖意。
漫漫囚考无尽轮回,旁人只顾自保落井下石,唯独宋妄,次次在他濒临崩溃的关口,不动声色替他扫去暗处刁难。
试卷难度再高,暗处恶意再凶,有这一份无声庇护,他便有底气撑过这漫长的十二小时。
半空倒计时,仍在一刻不停向前奔走,剩余的应试时光,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