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焦灼

“我就是你的人——”

“这就是我的人生——”

午饭后,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操场上没什么人。许盼笙和林望笙没急着回教室,沿着跑道慢慢走,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底下。许盼笙不由自主地哼了两句歌词。她虽然偶尔自嘲声音是"辣条音",但唱歌很有特点——既有低沉破碎的气声,又有松弛慵懒的调子,无论唱什么都带着自己的风格。

“这是什么歌,好耳熟。”林望笙问。

“《浴室》。”

走了一小段,林望笙忽然一屁股坐下:“好累啊,压力好大……”

许盼笙也跟着坐下:“怎么了?”

林望笙没有回答。许盼笙望见她眼里泛着点点泪光,说话时声音也难免哽咽。许盼笙记得自己偶尔听林望笙抱怨过学校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补课班——作为优等生(还是爱玩的那一类),这些对她而言无疑是负担。

许盼笙把手搭在她肩上,以示安慰。谁知这人话锋一转,忽然兴奋地说:“许盼笙,我们逃午休吧!反正都经历过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

许盼笙:?

“好。”

只迟疑了一瞬便答应了。林望笙总喜欢扮演倡导者的角色,只是每次都缺一个人陪她实践,于是许盼笙拿着追随者的剧本出场了。

午休铃声隐隐约约响起,操场上最后几个人也走了,只剩她们俩并肩坐着。林望笙不知为何有些心慌,紧紧握住了许盼笙的手。

“许盼笙,我心慌啊。”

“许盼笙,我害怕啊。”

“许盼笙……”

”如果害怕就回去吧。”许盼笙轻声说。

“嗯……那还是算了吧,回去肯定因为迟到挨说,还是在这待着吧。”

林望笙说着,眼睛盯着许盼笙的侧脸。她不明白许盼笙为什么在一些事情上如此淡定,仿佛逃课的并不是她们一样。

林望笙反复握紧许盼笙的手。午休前还有二十分钟的预备时间,第一次逃正课,她实在紧张。许盼笙感受到她强烈的不安,起身把她拉起来。

“走,找个地方躲着。”

一路狂奔到操场南头,上楼梯时偶遇了三个拎着垃圾桶的人。林望笙以为是尉迟蒴他们,刚要打招呼,定睛一看,是班里三个出了名的痞子王:一个微分碎盖,一个锡纸烫,一个棕毛。

这到底是什么戏剧的一幕,写小说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许盼笙想。

“呵喽啊,蛋总,恁也逃课啊?”锡纸烫用蹩脚的英语配上浓重的山东话跟林望笙打招呼。

许盼笙:何喽到底是个什么鬼!

林望笙问:“你们几个打算干嘛去?”

棕毛说:“俺几个听说小学那边有个劳动课用的农场,就跟老师说去倒垃圾,顺便去看看。”

锡纸烫朝两个女孩招招手:“江湖遇知音,走走走,一块看去!”

林望笙和锡纸烫是同桌,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许盼笙还在犹豫,就被林望笙拽着往前走了。

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行人顺着小路溜进农场,走在最前面的锡纸烫立刻爆发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我日,这是小兔子吗?太喜罕了!”

碎盖哥瞥了他一眼:“不就是兔子吗?别跟没见过似的。”

旁边放着两包菜,大概是小学生喂兔子用的。

棕毛:“我靠,那还有荷兰猪。”

碎盖哥:“我靠,还有白菜,赶紧喂几个。”

锡纸烫直接钻进笼子,抓起一只白白净净的小兔子捧在手心端详:“哎呦我去,这小兔子长得也太好了,咱偷一只回去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结果话还没说完,碎盖哥和棕毛就联手把他关进了笼子里。

“你俩是不是傻逼?!给我放出去!”锡纸烫气急败坏。

林望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许盼笙望着几人,手搭在铁栏杆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安。这才想起,下午就是地生一模,而他们几个还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玩。

真的没问题吗?许盼笙问自己。

“几点了,我们回去吧?”她试探着问。

棕毛从荷兰猪那边抬起头:“这才刚来没多久,急什么?”

“回去吧,刘鑫会找的。”许盼笙再次劝道。

反复劝说之下,其他人才有些不舍地往外走。

“别忘了拿垃圾桶。”许盼笙提醒。

刚往教学楼方向走,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迎面走来。许盼笙一直低着头,没第一时间看清,只是莫名心慌。一抬头,正对上棕毛惊恐的表情——

“我草,刘鑫来了!快跑!”

许盼笙看着班主任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多半逃不过这一劫了,但还是本能地跟着转身往后跑。

锡纸烫反而一脸轻松,拍拍胸脯说:“没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往前走。”

刘鑫气得满脸通红,冲过来先推了锡纸烫一把。

“你们几个要死吗?下午要考试知不知道?!”

棕毛:“知道啊,所以我们不是提前回来了嘛。”

刘鑫看着三个男生吊儿郎当的德行更火大了,偏偏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生:“提前回来个屁!别人都已经坐在考场里了,你们干什么去了?去哪儿了?!”

“所有人,考完试全部给我滚回家!我这就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自己想好怎么跟年级主任交代!想好怎么不挨处分吧!”

林望笙慌了。许盼笙也顾不上那三个人了,拉着她就往教学楼跑。林望笙腿已经软了,上楼时根本使不上力,甚至还摔了一跤。许盼笙把她扶起来,继续往上拖。

回到教学楼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在考场坐好了。而她们的东西全留在教室里,两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刘鑫把年级主任领了过来:“主任,人来了。大中午的不知道跟我们班那几个痞子跑到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简单交代后,刘鑫便去了教务处。

年级主任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资历深厚,自带威严。她上来二话不说先踹了林望笙一脚,眼里满是怒意和不解。

“林望笙,你是啥样的孩子?你什么成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林望笙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主任转向许盼笙,上下打量了一番,头发刚过肩,戴着圆框眼镜,低着头攥着手,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混子型的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

“许盼笙。”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然后,屁股上也挨了一脚。

“赶紧回去考试!考完再处理你们!”

开考铃响了,部分考生出来放东西。林望笙找熟人借了支黑笔就往楼上跑。许盼笙看着考场里一张张陌生面孔,心里一阵慌乱,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望笙的位置在最前排,东西还摆在桌上。她不管不顾地冲进本不该进的那个考场,抓起林望笙的文具袋。

两根2B铅笔,一支黑笔,够了。

考试答得并不安稳。她一直在抖腿和按笔,被监考老师提醒了好几次也压不住。内心焦灼不堪,她想到了妈妈。如果这件事让妈妈知道了怎么办?

会被打死,还是打残?

还是会被骂得体无完肤?

她不敢设想结局,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到时候别顶嘴,态度不要太硬,要顺从,要谦卑。对每个人都要一样。

一向拿手的地理答得一塌糊涂。许盼笙已经无暇顾及了,神经一直绷到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没理会好哥们姜焱的询问,立刻冲出了考场。

考场排得很散,许盼笙的第四考场在三楼,林望笙的第一考场却在五楼。她一路往上跑,跑到气喘吁吁,头晕目眩也不敢停。

终于在东奔西跑中找到了林望笙的考场。简短地问了郑舒禾一句林望笙在哪,一转头就看见了她。被尉迟蒴,卞昱霖,相书恒三个人围着。

“林望笙!”她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2B铅笔。

她是来送笔的。

可林望笙跑过来后,没有先接笔,而是紧紧抱住了她。许盼笙比林望笙高出不少,一下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便感觉到林望笙浑身都在发颤。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即使自己的声音很抖,却故作镇定的安慰林望笙。

二人本不该如此,可十三四岁面对未知的恐惧和处分,她们只想后退。

“你怎么样?”林望笙问。

“我没事的。”许盼笙轻声安慰。

短暂的拥抱之后,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相书恒问:“蛋总,许盼笙,你们今天中午搞这一出图啥呢?”

尉迟蒴:“年级主任说给你们处分了吗?”

许盼笙:“主任没提,但刘鑫说了要叫家长。”

卞昱霖:“你们俩不会要被遣送回家吧?”

许盼笙:“多半是吧。”

推掉了更多追问,许盼笙没多做停留,简单告别后就回了考场。

这可能就是转折的开始吧

许盼笙的下场和她自己脱不开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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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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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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