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祖宗之法 1

出租车停在和顺路,老小区,紧挨着旁边有个小学,宁殊小时候上学跟姥姥一起住在这。

老人家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宁家不差钱,房子既不卖也不租,就放在那,宁殊时不时回去待两天。

去年宁爸宁妈搬了进来。

这里离A大有些距离,一个小时的车程颠的屁股疼。

宁殊懒懒靠在沙发上,父子俩盘踞在沙发两端。

宁妈拿着锅铲推开厨房门,说:“殊殊,鱼要清蒸还是红烧。”

饭香飘出来,宁殊心思早已飘远,勾着抱枕的边缘,随口道:“都可以。”

宁夏波放下报纸,点开电视,家里电视维持在那几个节目,几年都不带变的。

他一听声音就困意翻涌,默默走回卧室。

到了门口脚步一转,向着另一个房间。

打开昏黄的壁灯,宁殊蹲下身子拉开一个又一个柜子,每一个都看不了多久就被他合上。

杂物间里一阵叮铃哐当的拆家声。

林心则拧开门,问:“在找什么?”

宁殊从一片狼藉中抬起身,说:“有没有之前的相册,我想看看。”

相册在搬家时都堆放在杂物间柜子里,下面被宁殊翻了个遍,林心则没好气的把儿子赶出去,叫宁夏波爬上梯子去柜子顶找。

东西太多,一时半会找不到,林心则说先去吃饭,下午再找。

一到餐桌前,宁殊忍不住皱眉,怎么又是鱼啊,他快吃吐了。这时才想起林心则早就问过的,是自己走神太远忽略了,不敢惹他妈生气只能强忍恶心坐下。

他有一搭没一搭咬着嘴里的芹菜,见到白萧已经一个周了,对方跟他说话不多,只偶尔在课下擦肩而过时说几句神秘兮兮的鸟语。

白萧的头发变成黑色,看起来就是个年少有为的教授,就是格外英俊些,其他没什么特别。

不过在几次接触下来,宁殊确实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路澜山这几天也忙的很,估计是忙着去还债,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夜不归宿。

看着儿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宁夏波父子相见的好心情已经消耗百分之七十,“吃饭就好好吃,男孩子家的,像什么样子?”

宁殊放下筷子,问:“爸,你之前有认识过叫白萧的吗?”

林心则和宁夏波面相觑。

宁殊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都不认识,他想也是,他爸妈好好的纯种人类,怎么会认识妖怪。

宁殊端起碗喝汤,装作没问过。

等等……

纯种人类,那他是……

陶瓷碗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分外清脆,宁爸宁妈同时抬头。

宁殊神色一凛,嘴唇都有些颤抖,问:“我真的姓宁吗?”

被林女士一巴掌呼过去,宁殊显然冷静不少,吃的太慢,碗里汤都凉了,他加快速往嘴里塞。

为了赶车,宁殊没待太晚就和父母告了别。

送儿子出门前,林女士才想起问:“你不住宿舍了,现在住在哪,安不安全?”

林心则对儿子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安全,其他的都不甚在意。宁殊当时搬出去瞒着家里人就是怕她担心。如果林女士知道了,虽不至于硬逼着他搬回宿舍,但保不齐要每晚准时打电话。

被听见了铁定要被路澜山嘲笑是妈宝。

宁殊犹豫一秒,但确定他妈绝对记得并且放心那个人,回道:“和路澜山在一起。”

“小路?”林心则眼睛亮起来,“他好好的,你还遇见他了?”

宁殊“嗯”了声,接着解释之前凑巧遇见。

当初路澜山是先从宁家搬出去又退了学,林心则最初只以为孩子到了青春期,她毕竟不是人家妈妈也不好太管,等听到消息时,路澜山已经退学并且离开曼城。

林心则一直觉得青春期的孩子都和自己儿子差不多,最多有点小脾气,干不出什么大事。没想到路澜山这孩子看起来嘴甜讨喜,一干事就干个个毁天灭地级的,并且干完就跑,自此杳无音信。

她觉得对不起好友托付,耿耿于怀好多年。

如今得知路澜山好好的,甚至开了家店当老板,林心则挺高兴,甚至拉着儿子又回家坐了一会,细细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宁殊半真半假的回复着。

宁殊走的时候被安排着拿上餐盒,上层是他爱吃的,下层是路澜山爱吃的,分的清清楚楚。

没赶上晚车,他只能打车回去。

路澜山果然不在,崇明这几天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把餐盒放到冰箱。

第二天清晨,宁殊醒来后向旁边摸到手机。

身上有点凉,昨晚背着背着就沉沉睡去,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扯上被子盖着,拿起地上散落的提纲。

纸面印着几个竹叶形的黑色印记,宁殊皱了皱眉伸手摩擦几下,没擦掉。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料的腥味,宁殊下楼没找到崇明,倒是路澜山在餐桌旁吃饭。

一脸操劳过度后的疲惫相。

他放下摞的乱糟糟的试卷,坐在路澜山斜对面。

路澜山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专心吃他的早饭,“桌上有油,怎么不在你房间书桌上学。”

宁殊皱眉,回道:“有味。”

大少爷自己不会收拾房间,又没有随行保洁跟着,路澜山表示理解。

大清早的,两人看着一个赛一个没精神,餐桌上只有吃饭的咀嚼声和写字的唰唰声。

没过多久,崇明从外面回来,没打声招呼,之后一趟又一趟上下楼,踩得老旧的楼梯嘎吱响。

他这几天坚持拿着把小米或者菜叶子爬楼梯,之前宁殊看见之后问过这是做什么,崇明像护鸡崽一样护着干粮,问就是负重有氧运动。

宁殊放下笔,从路澜山盘子里拿了个小笼包,味道差的出奇,可以和A大食堂媲美。

这人味蕾是失灵了吗?

他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路澜山叹了口气,显然被提到伤心事,“帮人干点小活。”

那就是打工还债了,宁殊点头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转头去厨房打开冰箱。微波炉加热很快,他端着餐盘出来时,路澜山那一个小包子还没吃完。

桌子有一半都堆着他的书,宁殊把饭菜放到路澜山那边,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路澜山迷迷瞪瞪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筷子有两双,意味不言而喻,看来宁大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他立刻推开包子,拿起筷子只尝了一口,立刻意识到这是林心则做的,几个盘子里至少有一半是他爱吃的。

心口莫名酸酸的,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盘子见底的速度却没有被延迟。

路澜山放下筷子,问道:“你回家了。”

“嗯。”宁殊说,“回去拿点东西。”

路澜山忍不住喃喃道:“真怀念啊……”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有点后悔,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果不其然,一抬头宁殊神色冷冷的望着他,却仍旧没说什么。

路澜山讪讪的岔开话题,问:“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一起演话剧。”

那是班级没一个人主动,抽签抽两个倒霉蛋去当主角。路澜山没来上课,只好由宁殊代抽,他这个臭手,一把拿出唯二的黄色纸条。

“不记得。”

宁殊一向面皮薄,过年的时候让他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拉个小提琴,他脸能拉出三里地,恨不得从几十公里外的爷爷家连夜走回去。

路澜山看着他面色几变,疲惫的精神放松很多,笑道:“当时我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就梦到这个场景了,我当时是真不知道你恐高啊。”

“我只是不想摔倒。”宁殊斜眼觑他,道:“你还有心思做梦呢。”

路澜山:“还不是怪噬梦蝶,等我抓到蝶王一定狠狠抽他几个巴掌。”

噬梦蝶能够将人拖入睡梦,当蝶粉过多时,记忆就会紊乱,胡乱进入到梦境中,被施下蝶粉的人会不由自主回忆起隐藏在心底,或美好或黑暗的回忆。

黑衣人把蝶粉当礼炮用,他不做梦就怪了。从医院出来后,路澜山还连着做了一周的梦,惊醒后连打三个喷嚏,这才好多了。

宁殊疑惑:“我怎么没有?”

“你没做梦?”

这么说也不对,他确实连做了一个星期稀奇古怪的梦,但昏倒在医院的时候没有,因此比其他人早醒了十几分钟。

路澜山问:“梦到什么了?”

宁殊不忍回忆那一周的痛苦记忆,随口敷衍,“怪梦。”

路澜山“哈哈”一笑,要回去睡觉。

对方站起身,比他坐着高一大截。

抬起头看人的动作太蠢,宁殊索性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鼻尖闯入一股松香味,路澜山绕到他背后,骨节匀称的手指伸到斜前面,他点了点试卷。

“选C。”

……

一直睡到下午,小楼里又没了人,蠃鱼上来说明调查结果。

收起调查表时,看到老板浓重的黑眼圈,眼皮一眨一眨,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蠃鱼说:“崇明好像养了只宠物。”

“有爱心,”路澜山夸赞道,“养吧,他自己照顾得了就行。”

蠃鱼点头。

路澜山一笑,叫他别太担心,自己高中的时候还养了条狗,浑身穷的一批还能把那玩意养的白白胖胖,崇明养个小玩意没什么问题。

蠃鱼挑眉,他家老板一副连自己都要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算一天的样子,竟然还养过动物。

他说:“人类的好朋友。”

这只应该不是,路澜山轻笑一声,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上身向前探出。

虎口处的茧子因为这几天的摩擦面积扩大,远不如人家握笔的显得漂亮。

路澜山闭眼向后仰去。

他的狗好像来找他寻仇了。

路:“这只是人类的坏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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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祖宗之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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