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阳开车时手在微微颤抖，他试图叫醒宋旭，一直和宋旭说话。
“妥妥，我回来了。”
“你可真是长能耐了，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敢的啊！”
“我当初走的时候就该把你也绑走！”
….
后座依然安静的可怕。
李耀阳双手的骨节已经开始泛白，尝到嘴角的咸湿。
“妥妥，你理理我。你不愿意听你就起来骂我！行不行！”
“….”
好在郊区的分院离墓园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宋旭被推进手术室后李耀阳跌坐在门口。
他后知后觉田磊的社交软件为何停留在五年前，别人口中的宋旭又为何那样陌生。
只是几年而已，世界好像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11月1日，远在美国的李耀阳在一场私人聚会上遇见了一个朋友的朋友。
这场聚会是由某位中国留学生牵头举办，其实就是类似于联谊的交友会，邀请的大部分人也都是中国人。
李耀阳的朋友乔琳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场聚会，并且得知她的心上人也会来参加。
乔琳立马坐不住了，求了李耀阳很久才答应陪她一起来。
李耀阳很耀眼，190的身高，剑眉星目，只是站在那就吸引了很多目光，男女都有。
反观乔琳早跑到一位身材娇小的中国女生面前，热情又笨拙地搭讪。
李耀阳静静地坐在一旁喝酒，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耀阳，好巧啊。”
男生微微笑着，满脸惊喜：“你也来这玩啊？”
李耀阳想了想这人好像叫何典，课上碰到过几次。
他点点头，何典又问：“我能坐你旁边吗？不会打扰你。”
“随意。”
李耀阳一直特高傲，当然他也有傲气的资本，高大帅气的外表又出生医学世家，爷爷曾是江城中心医院胸外泰斗级的专家，后又升为了院长。
九年前，他前往加拿大拿到本科学位，发表了数篇优秀的文章，后经推荐、申请进入了哈弗，哈弗MD录取率极低，今年他也才27岁。
那边乔琳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女生弯腰直笑，李耀阳想他也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就打算起身回公寓。
转身的功夫，听到何典和他朋友的聊天内容中出现了令他心跳加快的事情，旁边那人和宋旭是同一所大学，甚至是同一个专业。
李耀阳只犹豫了一秒就又坐了回去，给对方和何典点了两杯酒。
对方有些惊讶，何典倒是笑的很开心，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他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拉着朋友和李耀阳聊天。
李耀阳表面一本正经，嘴里胡乱应着，心里早就长了杂草，他出国时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只有给爷爷打电话时偶尔不经意打探起宋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爷爷也很少知道他的消息。
他们一直在谈论各种枯燥的问题，李耀阳不明白这不是私人聚会吗？为什么私下还要听课？他们是真的很爱研究很爱学习？其实这不是交友会而是学术交流大会吧。
见对方迟迟没有停下的意思，李耀阳三言两语间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
他不经意道：“我有个朋友也在b大，应该和你是一个专业，叫宋旭，你认识吗？”
他的手指开始摩挲冰凉的杯壁，焦急又期待听到些什么。
对方很惊讶说：“你认识宋旭啊！”
他高悬的心忽然落回了胸腔。
那人说宋旭这个人开学时就凭借那张脸火了一把。很多人打听他，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李耀阳想这并不奇怪，没有人会不喜欢宋旭。他太好看了，是那种能瞬间抓住人眼球的好看，可也不仅仅因为长相，虽说年少时总打趣宋旭说他烦人，却也是他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人。
本以为会听到些有趣的事，或者是让他当年无法面对的宋旭的恋爱故事。
结果都没有。
那人说宋旭这个人挺独的，不主动社交。一开始还有人不怕被他冷死想往上贴，后来就没有了。
大二、大三那两年很少在学校看见他，不过他学习倒是一直都很好。
李耀阳有些疑惑，搜索出田磊的社交软件指着上面的照片“这个人你见过吗？”
对方摇摇头。
李耀阳忽然心里很没底。
宋旭已经毕业三年了，两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宋旭怎么了？
李耀阳无法深想。对宋旭负责、照顾宋旭是他从小养起的习惯，回去连夜写课题、报告，递交去江城中心医院的工作申请。
长久埋葬在心里的果实，再次破土发芽，瞬间又变回那颗参天大树。
卫烨找到李耀阳时，他正在手术室门口的凳子上，双手掩住脸做深呼吸。
“阳哥，没事吧？”
李耀阳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没事，手续办好了吗？”
“都弄完了，等..”
话没说完手术室的灯灭了，李耀阳赶紧跑过去等待着主刀医生出来。
门打开，是个中年男人，带着口罩也掩不住疲惫的神色。
“顾叔，我朋友怎么样？”
顾言文曾经受过李振恩的提携，自然也认识李耀阳。
“阳阳，你也是医生，割腕后的损伤和复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神经，肌腱，桡动脉尺动脉全断，不说阴天下雨就日常生活都难熬，左手也有疤痕，很明显的割腕伤。”
顾言文拍拍李耀阳手臂“说实话，每次救治有自杀倾向的病人，我都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挽回了一条生命。好好注意他的心理问题，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好，谢谢您。”
宋旭被推出来，他还是那样安静的躺着，毫无生气。
李耀阳试着叫了叫他，跟着的护士轻声说“没事了，他本身就有些疲劳，这大冷的天在又外面冻了那么久。他各项指标是正常的。”
李耀阳点点头，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头发。
“阳哥，你跟院里车走吧，我开你车回去，路况不太好。”
此刻已是傍晚，四周开始起雾。
卫烨站在车一旁，显而易见李耀阳的状态并不适合在这样危险的路况下开车。
“没事，我回车里坐会儿再回去，放心吧。”
他自己也十分清楚此刻并不适合，只是实在无法看到那样的宋旭，被一层白被盖着，就像一具尸体一样。
回到车里，李耀阳把头埋在方向盘上，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调节呼吸节奏，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手攥住，越用力跳动，越感受到挤压到疼痛。
突然响起敲玻璃的声音。
他赶忙抬起头，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车，降下车窗“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
外面的男人连忙摆手，“不是的，咱们刚刚在墓园见过！”
李耀阳微微皱眉拉开车门下了车“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别误会啊，我是个跑出租的，早上拉着那孩子来，你抱着他出来时我和那保安都吓坏了，我一路跟着你来，就想问问那孩子救回来了吗？”
李耀阳有些恍惚的点点头，“他没事了。”
男人有些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他还那么年轻，这道劫以后都是好日子！我这就跟李哥说这个好消息，不打扰你了！快回去吧小伙子！”
李耀阳就像被一股绳子勒住了脖颈，只能冲司机师傅弯弯腰从喉咙挤出几个字，“谢谢您，大雪天气您注意安全。”
萍水相逢的司机，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几个小时，为宋旭的平安而由衷地高兴。
他此刻十分想回到刚进墓园的那一刻，直接把宋旭拖出来狠狠打一顿。
他从未想过自杀这个词会出现在宋旭身上。
他翻出手机，那些他藏起来的视频此刻怎么也动不了，一直转动着圆圈，屏幕上的水痕怎么也擦不干净，泛着七彩的光，少年张扬的笑脸最终也没出现。
刺耳的笛声响起。
李耀阳十分怨恨自己，九年前是自己选择离开，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十分小心眼，见不得宋旭和别人在一起，天知道他撞见两人接吻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心里的冲动。
他负气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他自私地希望宋旭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他太希望田磊是一个恶人了，尤其在他了解过田磊的生活后，他无比希望田磊是带着目的接近宋旭的。
他偷偷跟着田磊妄想找出些证据，他甚至幻想过一些田磊会霸凌同学收保护费、又或是去大街上偷井盖去变现的画面…..然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掀开他虚伪的面具跟宋旭说：他这人可实在不怎么样！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可事实并不是那样，田磊心软得有些过分了，明明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混乱，看见乞讨的老人还是会把身上零散的钱放进老人的手里，在那个破烂又肮脏的住民区，四周的邻居也能放心得把家里的孩子交给他照看。
他经常在黑暗里望见三楼楼道中那盏昏暗的灯，清瘦的少年趴在一张桌子上，一个比篮球还小的风扇在杂乱环境中居然能发出那样大的声响。
他十分唾弃自己这样的行为，和小丑没有任何区别，他不想被宋旭看到他嫉妒的丑陋模样，所以狼狈出逃。
他清楚的知道不删掉联系方式他甚至走都走不了，哪怕狠心离开了也会因为各种事飞回他的身边，他甚至想过也许时间长了他能在异国他乡展开一段美好的恋情，毕竟人在他乡是发展感情的好时机，人也总要向前看。
迎来送往，学校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种子发芽又枯萎，却始终在那里。就像如今只是听到了和他有关的一点点消息，心里挣扎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在那人面前殷勤地询问。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仰靠在座椅上，用双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连下巴都在颤抖。
小时候宋旭一直很依赖他，被什么事情难住了就会跑到他身前“小阳哥哥，你最厉害了帮帮我吧。”
如果，当时他没有删掉宋旭的联系方式，如果宋旭试着联系他，如果宋旭也曾想向他倾诉….
那是不是那个红色的叹号也是导致他自杀的一个原因。
八年，就像一个笑话。
他能怨得了谁。
梦到什么写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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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鼻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