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也不知殷宁是在安慰谁，黑暗中，她的双眼直直钉在王生身上。如果王生此时此刻醒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殷宁吓得瑟瑟发抖。
王生啊王生，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我管你是人是鬼，是人我就一直杀，如果是鬼——
殷宁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别指望被超度，等着烟消云散吧。
她偏执的模样倒是更像个恶鬼。
她是个耐心的人，她会蛰伏，等待再一次杀死王生的机会。
王生回归带来的惊喜很快就在这个沉闷的家里慢慢里湮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些疑惑。
比如王生的嘴里总会蹦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问题。
“‘结婚’是什么？结婚之后双方就绑定在一起了吗？包括死亡吗？”
“‘家庭’是什么？最小形式的资源共享单位？”
“人类的情感从何而来？”
“能量守恒是正确的吗？情感属于物质还是能量？”
“殷宁，你为什么哭泣？”
王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一档法制节目。
“什么？”殷宁侧了侧身子，她脸上没有情绪。
殷宁：“我什么时候哭了？”
王生穿了非常朴素的一身，像是什么修行的僧人，听闻，王生并没有回答。
节目里的案件正在播放一个回家的女生在大清早被罪犯□□了，她跑了出来，好心人收留了她，结果就在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的人是收留她的好心人的儿子，可真是命运戏弄。
殷宁准备过几天继续工作，她在王家的公司有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当然，因为她的简历足够漂亮，她并不是凭借着关系进去。
一个月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只不过因为前段时间发生了意外，她休假了一段时间。
至于是什么原因——
殷宁起身朝后花园走去，她让人去查这个王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看了眼信息，里面除了确切的监控视频，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视频里，王生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朝着家的方向行走。
速度是均匀且平缓的，每一个摆臂的角度都像是复制粘贴一般，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可以做出来的姿态，反而像是鹦鹉学舌。
王生回家之后也时常盯着家里的人看，佣人、厨师、司机、管家……最多的是，盯着她看，视线如影随形，仿佛粘在了她的身上。起初她只觉得厌恶，渐渐的，倒是习以为常。
王生的目光不像之前那般浑浊重欲，如今是清澈且坦荡的。
怎么看，王生都像是换了个人。
殷宁瞥了一眼手机，界面显示着：无任何来源。
眼前的王生，彷佛是凭空产生的。
殷宁抠了抠指甲盖，直到抓出血，她沉默地看了几眼，正准备不管的时候，身后蓦然传来了声音。
“红色的，你流血了，殷宁，你需要治疗。”
只有两人时，殷宁不会装作柔软去博得他人的同情和怜悯。
她冷着脸，道：“关你什么事。”
王生却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警告和嫌弃，而是认真思考起来，过了一小会儿，才细细解释起来：“因为，你是我的妻子，那么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
殷宁抱着胸斜眼看他，眼里满是不屑。看着这样子的脸，尽管知道这个“王生”并不跟以前，但她仍旧忍不住出言嘲讽：“一体的？流血我会疼，但是你会吗？”
她咄咄逼人，大步走到王生面前，她微微抬眼，道：“看见我受伤你会心疼吗？你会有什么情绪吗？你会知道我的内心感受吗？”
“情绪……”王生声音低沉，道：“我该有情绪吗？因为我们是夫妻吗？”
“不是的！”殷宁怒吼。
她拽住了王生的衣领，铿锵有声道：“你懂个屁。”
说完，她转身便走。
“你很愤怒。”背后的王生默默道。
“你终于看出来了。”殷宁冲他比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王生看得清清楚楚，两根中指齐齐举起。
这个手势——
殷宁想要跟他□□。
那他需要做大量的准备，最好是可以提前练习，如果没有机会练习，那么他应该进行设计与模拟。
王生看了许多人类的书籍，好在这些知识并不难懂，他自认为他在人类社会已经可以如鱼得水生活了。
但他目前对两件事物总有不断更新的疑惑，一是网络上的文字，二是殷宁这个人。
互联网的奇事怪事每天都数不清，哪怕聪慧如他，有时也对某些人的发言感到无比的困惑和不解。随着每天高频率冲浪，他能够看清楚部分没有变更过含义的文字，却没办法区分谐音文字和在网络产生随后约定俗成的文字，还有部分表情……他得查阅下资料才能充分理解。人类的文化跟他所了解的文化有很大出入，甚至巧妙地，有些含义是截然相反的。
至于殷宁，他认识了很多人。这栋别墅有很多工人，他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接触和了解，并且可以轻易猜透他们的想法，可唯独对于殷宁，王生总是需要提出无数假设再一一排除。殷宁在有其他人存在的情况下，对他很好，他可以暂时这么认为，说话时是轻言细语的，表情是温柔的，动作是呵护的。可一旦是两人独处的情况，殷宁总是对自己恶语相对。
她很愤怒，她的愤怒清晰可见。
王生见到殷宁的第一面，她也是愤怒的，她的愤怒惊醒了他。
他想要了解人类，更想要了解殷宁。
那么殷宁传递的这个信号，或许是二人关系的转折点。
夜晚降临，王生将自己收拾干净妥当，带着被人类□□理论武装的大脑，理智地敲响了殷宁的房间。
不知是什么原因，殷宁跟自己是分开睡的。
敲了三下，没人应。
人类文化中，他不应该直接进去。
可是情况特殊，王生走了进去。
殷宁的房间内充满了她的味道，随即王生尽量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最后他脱去了衣衫躺在了床上。
他打了几个滚，将自己的味道沾染上去，然后安静等待。
王生边等待边回忆刚才所学的知识，首先是氛围，他调低了灯光，买来了花朵，准备了香薰，还放了情歌；其次是前戏，女性不像男性那般容易产生兴趣，在正式开始前，他得进行大量的安抚，用舌头、用嘴唇、用手指，肢体需要进行摩梭，他得注意下声音，喘息声要漂亮。不知道殷宁的敏感带在哪里……正式开始，他得注意动作的力度和角度，他得仔细观察殷宁的表情和动作，当然还有声音，这些可以反馈给他一些信息让他更好满足殷宁，具体得根据实际情况……
他平缓的心跳声变了。
王生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殷宁。
他的耐心即将告罄，他在床上正襟危坐，他的神情很是庄重。
他认真思考，他反复回忆，万幸终于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他误会了殷宁的意思，对方只是单纯的生气，而不是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僵硬关系。
于是王生猛地坐了起来，文化的差异使得睿智的他也犯了低级错误，他为此感到羞耻，就连脸都隐隐发烫起来。
他学得还是不够。
就在王生准备离开床站起来的一刹那，门忽然被推开了。
眼神猛一对视，殷宁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的，像是个木头人。
王生默默穿上了浴袍，“……殷宁，你听我解释。”
殷宁甚至不等他话说完，蓦然跑进了卫生间，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来，期间夹杂了几句话。
这些话王生倒是颇有研究，这些都是人类常用的骂人的话语。这一次，他学了个通透。
殷宁看上去真的很讨厌他。
或者说，这具人类身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王生不得而知，但他需要改善这种关系，因为殷宁，是他目前最为好奇的人类。
殷宁，是他的因，他得为殷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