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洛川二零三年春,问星试如常进行。

秦洲仙盟五大宗门皆聚,除此之外,还有一剑阁。

“这真的假的,听说今年剑阁的人也会出席?”

“都几百年没见过剑阁的人出关了,你说这次剑阁来的会是哪位大剑仙?”

“会不会是那位栖少主,听说他和璃华仙尊一样,习的是那轩辕帝的真传剑法,最主要的是之前有人在请仙大会上见到过他,说他的容颜竟有当年璃华仙尊的几分姿色,你说他们会不会真有些关系。”

“你们见过璃华仙尊长什么样吗?就乱说。”

“急啥一会不就能见到了。”

栖潼向段贺玄提这件事的时候,段贺玄是反对的,说剑阁当年与陆家老祖一事,至今都与天穹山派有些误会,虽然现在天穹山派已经覆灭,但毕竟问星试是天穹山派的羽玄仙尊留下的,还是少些涉及为妙。

这事栖潼在奉阳山的时候听陆红茹说过,但他仍然不觉得有仇就得避着,以前的怨恨,纠缠至今却还要延续,如此又何有尽时?但最主要的是,他想要的是那本谪星剑谱。

最后也以此说服了段贺玄,准许他和唐桥弈两人前往。

问星试在中洲远郊一处,据说也是前天穹山驻地的附近,而这也因天穹山的覆灭至今仍是一片荒芜的焦土。

比起栖潼,唐桥弈对这次的试炼倒是更谨慎一些,像现在这样他家少主来这多久,就被一群各种各样的人围了多久的情形,他是真的又慌乱又无奈。

“久闻栖少主大名,今日一见更是让小道眼前一亮,不知可否有幸同栖少主一同应对这试炼。”

“吾乃墨山派祝云峰大弟子,栖少主第一次参加问星试,不如就让我同少主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栖少主,这问星试我已经来过七回了,熟的很,您同我一起保证不浪费时间。”

“……”

这样的场景用唐桥弈的话来说,就是清一色的组队邀请。

看少主的反应,好像压根没听见这些人说话一样的,杵在这无视了所有搭讪,但少主脸上的表情又不像是心情不好,反而可能好得很,一直都挂着装不出来的浅笑。

唐桥弈觉得这些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于是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道:“去去,我们剑阁是没人了吗?没看到我在这?我和少主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栖潼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一群人,在一个方向定了定,唐桥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那人身形挺拔,一席红衣,长相不简单,气质也不错,但不像是好人。

“啊!是玄冥长老,今年他怎么也来了?”

“难得见到玄冥长老,他的容颜依旧英俊啊。”

“这是要撞什么大运了吗?今年不仅焚海的江师兄来了,还有剑阁的人。”

唐桥弈掂量着这些古怪的议论,正要开口:“少主,这是……哎栖少主!”

他家少主没搭理他,径直掠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往江舟伐那走,一直跟在江舟伐身侧的陆红茹见着了,又兴奋地挥手与栖潼打招呼:“栖少侠!好久不见!”

唐桥弈愣了一愣急忙赶上,就在这时场中的浑天仪唤起,北斗七星斗柄向东,天下皆春之时,问星试顺势开启,缓缓走出的是一位手持拂尘的中年男子。

栖潼来到江舟伐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顺势往那看去,见那人道:“吾乃天穹山派七星护道真人天问星,此次问星试将有我为诸位护法。”

“此外还有七星左辅洞明星,七星右弼隐元星。”同为两位手执拂尘的青年。

问星试的护道真人,自羽玄仙尊在世时就已选定,他们一生的职责皆为维护由天穹山飞升的七星神君与人间的事由,羽玄仙尊仙逝后他们便一直留守此处,理论上也可算是天穹山派的人,可又是宗门之外独立的存在。

栖潼仔细一打量:“豁,是天问星前辈啊,原来他干这个。”这人换了身道袍,也收起了那张幡旗,看起来正经多了。

就在天问星开始宣读问星试规则的时候,江舟伐直接拉过栖潼的手,转身往后头走了,唐桥弈一下惊住:“哎!栖少主!您要去哪?等等我!”

“哎哎哎哎哎!这位道友,我看你同我非常合眼缘,不如咱们俩组个队如何?”一个红衣女子拉住了他。

唐桥弈急急忙忙道:“没空,我要和我们少主一起。”

没想这姑娘一股牛劲,给他拉了回来:“别啊别啊,你看别人都找好人了,就剩我两了,你将就一下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唐桥弈早就看不见他们家少主的影子了,再看看这姑娘,穿着焚海的衣服,梳着高马尾,佩着剑,一脸得逞的样子嬉笑着看他。

唐桥弈问她:“你啥意思啊?”

陆红茹拉过他的手臂:“这意思你还不明白?”

最后唐桥弈和她大眼瞪小眼地对质了半天,这姑娘嚷嚷道:“我亲眼看见过你们家少主和长老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的!”

唐桥弈:“什么?我们家少主怎么可能和别的男人同房,而且,两个男人待一间房里不是很正常吗!”

陆红茹:“哪里正常了?而且什么叫你们家少主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爱信不信。”

“……”

整个问星试总共有七层,每一层难度随机,可以同时开放,但必须要所有关卡都通过后才能开启最后一层,为了效率,就分成了各组到不同层进行,率先完成试炼的人会先被送到第六层等待其他人。

栖潼正疑惑着江舟伐怎么不听天问星前辈解释规则呢,就见这人带着他,径直走向了一道玄关处,在这之前,栖潼察觉到天问星前辈应该是看了他们一眼的,但确确实实也没管。

玄关过后是一片净白的长廊,再然后竟逐渐变得虚幻,直到隐去了痕迹,栖潼任江舟伐带着他走,一边问:“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熟悉?”

“嗯。”

“来过很多次?”

“第一次。”这人道。

栖潼绕到他前面探头:“嗯?”

江舟伐笑笑,抚了抚他的发顶,示意他回头看,栖潼回过头的时候只见眼前一片蓝田玉山,日照生彩烟,再然后便有鸢鸟长鸣,彩车辘辘。

不知何方奔来一只秀丽的白鹿,浑身雪一样的颜色,远处看那身体就如同玉雕琢的一般,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江舟伐甚至伸出手让它拱了拱,看它那双近乎剔透的鹿角在那毛绒绒的皮毛上晃悠着,栖潼眼睛都直了直。

“好可爱!”

他转头看向江舟伐,这人好像和这头鹿很熟的样子,白鹿见到他就不停地往他身上到处拱,而这人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排斥,反而脸上有了些笑容。

白鹿闹腾了会,又转过身来用铜铃般的双眼打量栖潼,栖潼向它挥挥手,它就高雅地走来让他摸。

江舟伐笑了笑,走过来摸了摸它的头,对它说了声:“去云梦泽。”

白鹿乖乖地匍匐下身,让两人上来,栖潼还是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没回过神来的样子,眸中的高光转了又转。

江舟伐在一旁搂了搂他,示意他看前面,栖潼抬眼只见玉雕的断崖之上有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着,仙鹤的长啸破开了前方的迷雾,远空之上,断崖之间,圆月之下,白鹿横越,直驱青天。

他们驱着鹿,脚下的蹄声如鸣鼓般快活,栖潼侧了侧目光,这人那阵淡淡的檀木香就萦绕在他身旁,贴的极近。

“你跟这只鹿也很熟?”栖潼道。

“嗯。”

“看来我们玄冥长老不简单呀。”栖潼饶有兴趣道。

这次江舟伐倒是没有回避他,莞尔一笑算作默认。

白鹿载着他们穿过了玉山,转瞬间便来到了一座小镇上,白鹿分别蹭了两人一道当做告别,随后便消失了。这座小镇倒是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是云梦泽,羽玄仙尊制造的幻境洞天,这里维持着他老人家还在世时世道的样子,现在这里是当时的阳城。”江舟伐解释道。

怪不得说熟悉又陌生,原来是好几十年前的城市,那时的房屋还没现在这么规整,高的矮的参差不齐,还有清一色的窗面朝街设计。

据江舟伐所说,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是还原了当时羽玄仙尊还在世时的样子,也就是说了,他们现在在这里就相当于穿越回了天纪年的那个时代。

“我们不是找谪星剑谱么?在这里怎么找?”栖潼问道。

从来到这里开始,栖潼一直有种江舟伐心情很好的感觉,能让他脸上的笑意维持这么久,也是很难见到了。

这人答他问题的时候都轻快了不少:“羽玄仙尊他老人家的个人风格,越是浅显的地方可能性越大。”

“嗯?你怎么知道?”

“羽玄仙尊是我师尊,我当然知道。”

栖潼瞳孔骤缩:“?”

羽玄仙尊的亲传弟子,栖潼曾经在唐桥弈口中听到过,这个位置一直到羽玄仙尊仙逝时都只有一个人,而这人也是传说中失传的谪星剑法的唯一传人。

“你不是说羽玄仙尊的弟子很早就飞升了吗?”栖潼一脸跟我开玩笑呢的样子问他。

江舟伐抱着手臂意义不明地笑笑:“我说你就信?”

栖潼还是难以理解:“你说你是他那唯一的弟子,那你总该知道剑谱在哪吧。”

江舟伐:“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既已经传承了他的剑法,那剑谱于我来说岂不是多此一举?”

有点道理,之前沈师兄也说过江舟伐曾经修的是剑,且这人对这里如此熟悉,连青崖间的白鹿都和他认识,只是这样的话,那这人之前竟然都没有告诉他,还骗他,过分。

见栖潼一副气愤的样子,江舟伐好像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一样,伸手抚了抚他头发。

栖潼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毕竟自己也没少对这人瞒事,他回过头来问道:“越是浅显的地方?那我随便找家书肆问他:你这有没谪星剑谱呀?这样能找到?”

谁知江舟伐笑笑竟然真的说:“有可能。”

更没想到的是,等到栖潼拉着他真的找了个书肆问时,那老板娘真就兴高采烈道:“有的呀,有的呀,客官你要的是哪本呀?”

说完便抱了三四五六本各式各样的谪星剑谱,里面普遍有图有注释,看起来既正经又不正经的,栖潼难以置信地翻了一遍又一遍道:“江师兄,这对吗?”

抬起头来看这人还好意思笑,搞什么,一段时间不见,被夺舍了吗。

这人竟然还说:“不对,还不够肤浅。”

栖潼:“?”

他拉过栖潼,转身就往城里较偏僻的西南方向去。恍惚一瞬,栖潼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至少自己还能感受到他这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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