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约是过了两天，到阳城的时候元夕还是没赶上的。白雪覆城倒是真的，街上没什么行人，门窗也都紧闭着了，北风一片一片地吹，只剩下有些人家挂在门楼前的红灯笼还在颤颤巍巍地摇曳着。
直到进到了内城内，异常般的寒气才稍有退去的感觉，是流云宗布了法阵，天幕中的阵形若隐若现，只不过，凡间的冬已经寒冷到需要仙家庇佑的程度了吗。
少年一身白色素衣，略微抬手便能露出那截光洁的手腕，独自走在街道上在风雪中也显得单薄，余光中闪过那“早春茶馆”的牌匾，字已经被白雪掩盖的差不多，只能模糊的看到上面的字迹。
走到这了呢，栖潼望着牌匾发愣，大约是想到一些事情，心不在焉地走了几步后，吱呀一声早春茶馆内一小厮揣着手探出半个头，天气太冷张口说话便成了白雾，他用苍老的嗓音对着栖潼道了声：“都什么天了，街上还有人，赶紧进来坐吧。”
栖潼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他，那小厮大约是看他外来人的样子，长叹口气多说了句：“今年冬天冷的出奇，要不是有仙人庇佑，城里的人七七八八都要被冻死咯。”
怎么会这样？栖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阳城已是有流云宗庇佑，上街的人依旧少的厉害，回想起来的路上，那些白雪呼啸的地方，凡人是真的可能活不下去的。
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那小厮见他这样便没了耐心，摇摇头道：“天不尽人意，今年的冬难熬啊，你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说完这话没多久那扇木质的大门就闭的严丝合缝。
这样的天哪里只是不尽人意，分明已经算得上是天灾了，积雪大片堆积在屋前檐上，素白中萧索的风昭示着这一片天寒地冻，那道法阵与空中的白霜混合，时不时隐现，像是抵抗中的叹息。
他迅速地调了会心神，一下想起了好多事，这儿是阳城最繁华的地带，上一次来的时分明不是这样的，而这还是元夕刚过。
思绪飘散着不知不觉就走回到了巷子中，巷里路窄，穿堂而过的风只会更加凛冽，栖潼一下没反应过来被那夹带雪的风灌了满面，神情一下很是狼狈，他抬起手来遮挡住视线，就听到有人在叫唤。
“哟，这北风还真把剑阁的大美人给吹来了？”风雪交加中那人的声音依旧清澈响亮。
他猛地把手挡下，看那人时更是吃了一惊，再看看那写着“算命问卜”字样的幌旗参着几丝白雪摇曳着，是天问星前辈啊。
之前江舟伐带他来这时他压根就没看路，这次更是属于误打误撞，栖潼一阵头晕，怎么就绕到这来了。他用手扶了扶额为难道：“您认识我？”
虽是大寒天，天问星依旧翘着腿躺坐在躺椅上悠悠道：“剑阁的栖少主，怎么会不认识？”
栖潼无话可反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天问星睁开一只眼瞟他，一下就看见他那被烈风吹的发红的脸颊，鼻子和眼尾泛着红，放在这张玉琢般的脸上倒是很对意思。
至少在天问星看来就是像是一脸委屈样，他示意栖潼走过来，然后又道：“怎么这么难过，你想他了？”
“？”什么东西？丝毫不知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栖潼很明显地愣住，什么跟什么？他看不懂这位前辈，但感觉应该应和着说点什么。
“这雪下的这么大，街道上也空无一人，前辈还开着摊子？”
天问星悠悠地摇晃道：“你懂什么，我这是要给路过的天涯之客指路的。”
栖潼：“……”
又听他连连叹息道：“这些年人间不景气啊，气运衰退的怎会如此厉害。”
是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两年前仙道请仙失败，灵脉衰退，枯竭，求仙之道愈发困难，难道人间气运也如此吗？一场寒冬竟也能浇彻人间的一大半生机，栖潼顺着他话想了想。
直到天问星突然坐下：“来都来了照顾下我的生意，如何？”他说完便开始摆弄起了桌上的令签。
栖潼嘴角抽抽：“……我没带钱。”他原来真的只是出来随便逛逛，平时都在剑阁没可能还会带着钱币。
天问星一听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并且阴险地瞪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当真无奈的样子，最后还是妥协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回我送你。”
总归都是的仙道中人，天问星也不再摆设，灵签哗啦一下展开在他面前，栖潼伸手取了张递给他，翻过来时上面直直地写了几个曲斜的符号——是平平卦。
很难想到的一个结果，栖潼对这位天问星前辈的了解仅仅是从江舟伐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怎么知道这人造诣如何，栖潼看着这张签不做表示，倒是天问星一副自得的样子。
“一切都会向着规定的方向行进，我不觉得你会认可这样的道，栖少主，你又何必要担这趟因果呢？”他的声音悠长却承重，一字一句随着飘零的风雪打在他的意识里。
“自愿之举，无可厚非。”栖潼用一息时间重新定义了一下这位吊儿郎当的前辈在自己心中的印象，然后笑笑道。
天问星：“不怕重蹈覆辙？”
栖潼：“那就要看何为覆辙。”
风雪依旧刮得猛烈，屏去了万物所有的生机，栖潼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天问星又突然叫住他。
“等等。”晃当一声，他将一把赤黑的剑仍在了桌子上。
栖潼：“……”
“这个你拿走，我不要。”他甩甩手，栖潼觉得他好像是很嫌弃一样的。
那是江舟伐的赤宵剑，前几年的时候在和他在这用这柄剑换了极北之地锤炼的剑胚，当时栖潼的痛心不已持续到现在，特别是看到天问星前辈竟如此暴力地对待它时。
但好端端的，怎么还就不要了呢，而且这是江舟伐的剑，给他做什么。栖潼犹豫着要不要拿走这把剑，天问星看他踌躇不定的样子打发道：“赶紧把它拿走，放在我这可不景气。”
栖潼：“……”
在他的催促下栖潼还是把那柄剑拿回在了手中，这是他第一次触碰这把剑，剑身是冰冷的，但那表面不外露的一阵肃杀之意恰就在昭示着这是一把有主的剑。
他有些忐忑地把它抱在怀里，心虚地瞟了眼天问星，他在想在他那的那柄剑胚。这样一来他不说是不是就算送给他了？以后有机会再把剑还给江舟伐，怎么说还是自己占便宜了。
都这样了，栖潼觉得应该打声招呼之后赶紧溜掉，免得这人突然想起什么，没想到天问星早就不问世事般地起身往内室里走去。
栖潼还隐约听见他嚷嚷了句：“总算处理掉了，看到他就烦。”
“……”
竹杆变得枯黄了些，陆红茹拖着扫帚，望着一抹雪从上面滑落，眼神停滞了半刻。
她转身回室内哀哀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想到，大雪消磨掉了好些时间，长老一直在闭关，或许他们根本都没察觉到。
卷一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