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在下唐桥弈,先前璃华仙尊于我有过指教,如今便也想来向少主讨教一番。”

栖潼颔首,将剑亮出表示同意,又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你还记得,璃华仙尊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唐桥弈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眼眸中不由透露出一丝惊喜的光亮。

栖潼又道:“不过,我到底和璃华仙尊不同,你也未必能从我身上得到那一番指教。”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这让唐桥弈异常的感觉到放松,对方出乎意料的性格竟让他愈发的期待这场论剑。

按照约定只要是要定胜负的论剑就要各方交付一件器物作为赌注,即使是上界也有此条例,唐桥弈说没想好,希望倘若真的取得胜利再定夺,毕竟从前也是,他真的没有什么期望赢得过这位少主,至于对方要拿出什么他都随意,他只管来请教,并未对别的法器有想法。

栖潼自然是应下了的,既然都知道对方有一定的造诣便没有必要再试探,是直接的出剑,在剑阁修炼自然是有精进的,仅仅是出剑便势气如虹,唐桥弈看着从自己眼前落下的剑意,眸中亮了亮。

印象中璃华仙尊出剑少有这样的宣张,可这位少主却不一样,他堪堪后退,接下迎来的剑招,间隙中亦能施展几剑,来回过了数招,那一抹抹剑意挑过间又有几丝游刃有余般的淡漠,不知何处是他产生的错觉。

回合间,唐桥弈说:“栖少主的剑果然还是凌冽,透彻心扉。”

栖潼阖了阖眸子,睁眼时眼里多了不可察的半分肃杀,他说:“再来。”

冷兵器再次相交,剑气在天光中荡开,在山谷中回响,来回中栖潼看清了那把剑柄镌刻的字样,是“揽星”——揽星剑。

栖潼眼神觉察般地闪了闪,这次依然是数招之后兵器分离,栖潼揣测着他的剑招道:“你的剑招不完整。”

唐桥弈的反应明显的惊喜的一阵,他一边调整着急促地呼吸一边道:“是,如今看来天下还有认得此剑招的人,我便已心满意足。”

栖潼漠漠地看了他一眼:“是天穹山的剑法。”

虽然意会到栖少主认出了此剑法,但直呼出其大名,这个好久未涉及到的名词,唐桥弈还是会不禁地一愣,随后他连连道:“是,当年周游问道时有幸被天穹山派的羽玄仙尊指教,只参悟了前两式,故剑招才不完整。”

栖潼:“羽玄仙尊未收你入门?”

唐桥弈:“未有,当时羽玄仙尊座下已有一首徒,我惯于四方游走便也没了这机缘。”

总归不是天穹山派的人,栖潼想着默默出神了一会,唐桥弈见他一时不语便多道了句:“栖少主的剑倒像是是承志中愈发精进,在下实在是佩服。”

这一句话倒是点了点栖潼,他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沉重:“你再悟。”

下一剑的起式差点让唐桥弈未能反应的过来,可剑修一向如此,他迎起剑刃再度一招一招地过,这位栖少主的剑看似很无情淡漠,却好像是为了在无形之中完成行云流水的衔接。

如此一招一式下来像是一套绵绵的诱惑,可如此一来便容易误了其中的杀机,这种以轻御重的剑意到底和那寂寞肃杀的寒意有什么不同。

他记得曾经有幸与璃华仙尊论剑时,是请教于他不带一丝情意的霜寒中,在那透彻心扉的寒意中参悟所谓冷兵器的意。而面前此人似乎又并非如此,他的一招一式有突变有转折,哪怕是寒意也是是更生动的寒。

似乎是相较于那人剑招中更新的一轮涤新。栖少主让他悟的是这个?他一思索中,看着那一轮轮从自己面前一绽而过的剑意,眼眸不可置信地一颤。

“栖少主的剑原是化生万物的春寒,是我肤浅了。”急促的迎刃中唐桥弈露出几分颜笑,栖潼表情未有过多的变幻,继续引着他出剑。

万籁俱静的蜀山一带,溅起层层剑意,天光乍破是远山的余晖蔓延到了地平线的最彼端,山林震荡久久不能停息。

剑光中交叠中栖潼说道:“方才说论剑的赌注你想好了吗?”

唐桥弈一面急促地调整着呼吸却明显地兴奋了不少,他怅然笑道:“大概是想要栖少主的允诺,在每年开春之际迎我论剑之求。”

栖潼闻言挑挑眉,这位揽星剑的剑主比他想象的要透彻,一念之间他转式迎出剑锋,迎朔风出剑。

“可以,不过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一声武器金鸣真荡开,唐桥弈只觉手中剑刃猛颤,一阵轻盈锐利的剑意让他连退数步,揽星剑在百般控制下插于地中支在他手上。

他抬头,神情中未能应接过来的惊异中还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这场论剑如他所想的那样输掉了,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才觉得刚才说的话实在是有些不逊。

他抬眼望望栖潼,这人在拭剑归鞘,随后悠悠道:“不过你的赌注该是要出的。”

唐桥弈淡淡的欣喜中莫名又泛起些紧张,但他还是道:“栖少主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

栖潼手安奈在剑上许久,神思不知飘到了哪去,他想了想道:“你此番来找我并不是单纯论剑这么简单吧。”

唐桥弈一愣,迅速地将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个遍也没想好这时要怎么开口好。

只听栖潼道:“曾经天穹山派的羽玄仙尊指教过你,你有意在天穹山一案的事也再正常不过,但是不是现在所流传的那样,还得由你自己定夺。”

唐桥弈自觉果然还是没避免被一语道破,他窘迫般地低了低头,又见栖潼说完后转身就要走的样子,他像下定决心一样急促道:“栖少主!无论是羽玄仙尊,璃华仙尊亦或是现在的你,都由不得我加之半分仇怨,何况天穹山派一事尚未究其因溯其果,我断不会随意定夺。”

他面色有些薄红,栖潼转身看他时只觉那份话语刚毅无比。“所以!”他继续道:“栖少主想要的赌注是什么?”

山谷中沉默了半响,栖潼才迈开步子他走来:“你来剑阁,如何?”

“?!”唐桥弈一阵嗡鸣涌上头,倒也不像是天打雷劈,就是有些不可置信,栖潼看他惊异的样子,自己不禁在心里也斟酌着,不过他想的是自己这样擅作主张,不知道段阁主知道了会不会允。

不过事已如此,他看唐桥弈踌躇不定的样子说道:“剑阁的剑从来都是万象具兼,你若是想,依旧可以继续修习天穹山的剑法,而且我猜这么久以来一直卡在第二式,也是因为天穹山的剑法早就随着当年那一事失传了吧。”

短暂地停顿了一会,思索一番又道:“更何况如今的情况,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如今还有人会天穹山的剑法吧。”

唐桥弈愣愣地听完他说的这些,喉咙不禁紧了紧,过了半刻他才长舒口气看着一旁等他回答,却又显得不焦不躁的栖潼道:“好的,我答应你。”

栖潼眼眸中亮亮,一下将剑收回腰侧:“好啦!就这样我去和阁主知会一声。”

唐桥弈:“?”他从未想过这位栖少主的性情是这样的豁达,他承认他的印象还迟迟地停留在璃华仙尊那。

事情传到段贺玄那的时候,他似乎只用了三息就想好了前因后果,直接答应了下来,这很符合栖潼预想中的结果,于是就这样把这位少年收入了剑阁门下。

他算是少主看上的人,自然还是与栖潼接触的最多,也被安排到了负雪源,栖潼也因有人在身边在剑阁的寂寞得到了些许宽慰。

唐桥弈属于璃华仙尊的后辈,那对自己来说便也算是小辈,不论年龄,起码唐桥弈现在还是求知问道的时候,心智自然要谨慎些,好在他倒是很听自己的话,栖潼趴在书案前透过轩窗望出去,唐桥弈依旧在琢磨那天穹山的剑法,就这么悠悠地看着脑海里竟浮现出一个念头:天穹山的剑法还挺好看。

除此之外,在剑阁的日子便也一下一下地过去,栖潼的剑便也是这样一点点磨砺,越发的不同于以前,唐桥弈觉得似乎是生动了不少,再仔细参悟时便有感,像是在刻意地要从什么东西中剥离出来一样。

栖少主的剑他不能全懂,而且栖少主不是那样冷冰冰的人,这样的剑法反而才更适合他,他默默地想到。

剑阁弟子自然还是要做剑阁的事,这天唐桥弈照常去巡洛川屏障,栖潼那闲不住的毛病便又犯。

他乐此不疲地去向阁主打报告,然后漫无目的地飞出山门。在剑阁的时候寒来暑往全然不觉,时间久了就连时间的流逝仿佛感觉不到,出剑门关时天地竟示他一片白。

今年的蜀山竟然下了雪,这场冬想必是漫长寒冷的,他落在翠云廊上踏着雪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寒冷是感受不到的,只是脚下的雪愈来愈深,不知何时已经快及膝。

无奈栖潼在低空御起剑,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朝着山外的道路望去全然是风雪交加一片,飞扬的雪花在咆哮的风中旋转,素白一片不知前。

蜀地都如此,想必中洲的雪只会更厚,那儿凡人聚集的多,栖潼也不知现在是如何一副情形。

又走了一段路,莫名却觉得这雪一阵诡异,索性去趟中洲好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元夕。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前方剑阁请绕道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