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天边有一道无形的雷电劈裂而下,炸开了一切蛰伏的隐匿。
“当年是他们屠戮天穹山!这是何等深的罪孽啊……”
“果然剑阁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实在是丧尽天良……”
“……”
参差的兵器颤动声接连响起,栖潼不由地闭上眼深呼了口气,再睁眼,那东方上玄似是望了眼楚云筝的脸色,手持拂尘大声道:“蜀山派剑阁久不问世事,事在人为即善恶皆由诸位定夺,只是这阳城实在不是纷争之处啊。”
语毕却见那楚汀岚拱手上前:“宗主,结界已开。”
楚云筝面色不改,单手背在身后,抬起一掌又落下。
举目皆惊中长孙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妖邪起来,极其强悍的威压降下,天地中万物都在颤动。
陆红如一直在踌躇着,无助地望了望宗门各位又望了望玄冥长老却也没得到个表示,眼看着远天边上的云彩在长孙晋的法术下急剧变换,她猛的往前一步挡在栖潼面前。
陆红茹:“等等!你们所说天穹山派一事顶多是璃华仙尊所作为,与他何关!”
长孙晋冷笑一声:“他是剑阁的人。”
“剑阁的人活该被万戮!”
陆红茹面露无措,又听他又仰天大笑疯魔了般又道:“骗你的,他杀了我儿!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威压再度逼近,长孙晋祭出法宝“琼云枝蔓”那深紫散着魅光的一节枝条飞速向外生长着,在天边聚成了一张枝条密网。
栖潼仍旧低着眸子,眉头微蹙却也不见有过多的波澜,陆红茹被威压逼的难忍,仍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
她扯着栖潼的衣服问他:“栖少侠!你说呀,你到底是不是剑阁的人!”她哽咽了下豁出去一般吼道:“你到底是不是璃华仙尊!”
栖潼:“?!”他瞳孔骤然缩,陆红茹自然是察觉到了,决绝地看着他。
陆红茹在奉阳山见看到的那些就已经足够她怀疑自己了,如今也只有她敢这么问。
栖潼没有回答他,只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在站在后面的江舟伐。他在想什么?他也认为他是璃华仙尊吗?
陆红茹见他不语,顺着他的视线往江舟伐那看去,江舟伐与栖潼对上视线,只是望着,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示。
她顾不上这么多,又转身跑道江舟伐身侧问他:“长老你说句话,如果璃华仙尊是你的恩人,那栖少侠是不是就是璃华仙尊?”
“如果他是的话……如果他是……”那他活该被万戮吗?
陆红茹本就不太冷静的神色更是无措了,如果他是的话会就怎样?她一点都不想栖潼死在这,大概是因为她觉得长老就应该跟栖少侠在一起,但是为什么长老一句话都不说。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天边那道紫艳的法术铺盖出天罗地网,法光强悍无比,长孙晋墨发飞舞着,此情此景他还要猖狂提醒道:“江舟伐!这个人他就是璃华仙尊!当年屠戮天穹山,如今杀害我儿的也是他!今日我替天行道,看你还护不护得住他!”
他嘴角不住上扬,法咒念下,紫光降下直压天地,栖潼缓缓回过神色来,转身直面那道朝他施展而下的法阵,他衣诀飘舞,墨发自他身后扬起,露出少年的脸庞比那些时候都要锐利了多。
像是在给身后人一个交代,飘忽却又沉重,他极其冷清的声音说:“我不是。”
那一句后,陆红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耳里一阵翁鸣,好像有两股强悍无比的力量相撞层层荡开,极其强烈的光侵占了所有的视线。
等到余波散荡尽她下意识地大喊了声:“栖少侠!”
艰难地抬眼,见一道蓝白的剑阵将那强劲的法术挡在了栖潼面前。
栖潼在那一刻将纯钧剑脱手,剑决落下形成道道剑阵,而他双手垂落脚下没有挪出半步。
包括陆红茹在内好像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长孙晋笑道:“剑阁的小子,你确实有点东西,是我宗长老学艺不精败在了你是手下。”
他再度凝起法决:“可惜,你杀错人了!”
“琼云枝蔓”被赋予了比方才还要强悍的力量,紫光艳的发黑,灵力冲刷而下,直直往在剑阵上冲去。
风扬一片,结界内凌乱不堪。栖潼眉头不可察地蹙了蹙,单手凝出剑决,剑阵再一次在法术下抗衡着。
这人至今为止波澜不惊的神色让长孙晋很是不爽,他额头青筋暴出,动怒之间直接将一整枝“琼云枝蔓”化开。
轰的一声巨响,扬起沙尘万丈,一道冷艳的女声在乱中高呼着:“不好!”
楚汀岚极力稳住身形道:“结界!”
没人想到这人真的能接下这以及,以及两道法阵相撞产生这样摧枯拉朽的震荡,直接把流云宗的结界阵了个稀碎。
长孙晋面目狰狞,嘴角挂出一丝血,他嚼穿龈血般瞪着面前这个少年,怒火攻心放言道:“无论你有多大的造化,我定是要今日杀了你,改日再带着你的尸首让整个剑阁为我儿陪葬!”
栖潼面露厌烦把持着剑阵,远处江舟伐搁在臂上的手指动了动。
恍惚间,排山倒海,气吞万里之气涌出,仿佛江入大荒流,直冲云霄。蓝紫两道阵法中道出一道洪荒剑气,栖潼和长孙晋的眼眸同时一缩。
一声带着深沉神秘的声音自虚空中传音而来,压迫感极强。
“谁敢!”
一剑之下,宛如斩海断浪,直劈天边万里,将两道相互抵持的法阵硬深深断开!
长孙晋被强悍的剑气击推数里,半伏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兰亭谷弟子见状上前围了一圈。
栖潼少有的第一次感到剑被击开,不由自己所控的的感觉,他维持着身形神态中竟然也生出了些错愕。
纯钧剑绕了圈回到他手边,他抹了抹唇角溢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是谁?
楚云筝等人从余波中缓过来,他率先感到不妙般快速带着身后的人走到玉京台前迎去。
只见上空掠出几道白影,自天边御剑而来,素白的衣决荡漾在半空上,姿态玉树临风,宛若天仙垂落。
来者只有三人,可不知是这一剑的威慑还是那高远的气质竟是让万流景仰。为首的是一位青年模样的男子,他一身白衣墨发半束,而他也是方才斩出那一剑的人,此时那把天青色名为“献凌”的佩剑被他握在身侧,他五官深刻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喜怨。
而他身后的两人同样也身着白衣,佩着剑,样貌不俗,最主要的是修为望去竟也极其高深。
他们落在玉京台的白石阶上,一步一步迎着楚云筝等人往上走,从未有如此高深的气势让所过的众人屏息寒噤。楚云筝面色凝重,握剑的手紧了紧,长孙晋也踉跄地支起身来,用惊愕又不可置信的视线一直望着他们走上。
一片肃静中那人那人开口,声音清朗却沉稳:“蜀山派剑阁阁主,段贺玄,见过楚宗主。”
栖潼:“?!”他猛地站立,剑阁的人怎么会来?他们不是常年避世不问世事吗?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恍惚之间竟生出些想逃的心理。
像楚汀岚这一辈的小辈更是没见过真见过剑阁的人,陆红茹悄咪咪地在楚汀岚身边细语道:“汀岚姐……他们是剑阁的人?”楚汀岚正瞪眼睛咽口水,回复她把头摇成筛子。
楚云筝保持着风度微微一笑道:“见过阁主。”身后的人一众拱手示礼。
“阁主此番亲自出山莅临我中洲,可是有什么大事?”楚云筝镇定道。
段贺玄神情严肃不变,直接明道:“并无大事,栖潼是我剑阁苍冶祖师的亲传弟子,此次出山自是要将他迎回。”
栖潼很快恢平静的神态沉默着看着他们。
楚云筝眉头紧了紧,段贺玄没有提方才发生的事,甚至长孙晋如此出言不逊他都没有理会,只是接一个弟子竟然还是阁主亲自出山,这少年来历果然不简单。
他用余光瞟了眼栖潼,却神情自若般说道:“既阁主来到,方才我仙盟与剑阁的误会阁主是不是该出面解释一下才好?特别是当年天穹山派一案。”
栖潼心里暗暗想到,天穹山案是璃华仙尊的事,但璃华仙尊的事不就是他的事吗?
可段贺玄的回答好像是出乎了他所料:“天穹山派一事无关剑阁,是天道降罚。”
众人皆惊。什么样的恶果才会有天道如此惨烈的降罚,为何数年来也无一人知晓,这样的理由未免有些搪塞的意味,可段贺阳并没有理会他们惊愕的目光,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在抱剑在后的栖潼。
栖潼与他对上视线,却突然发觉不是预想中的具有那般威慑,只是深沉难测,甚至有些亲和的意味。
可就在这时长孙晋还是说了话,他面色依旧不好,看样子并没有冷静多少,他低哑着声音说:“他杀了我儿子!”
这时栖潼看着段贺玄,不知怎么就有了股心虚的意味,他咽了咽口水,段贺玄转头就道:“那是你和栖潼的事,我不会干涉。”
长孙晋嗔怒地咬咬牙,栖潼听他这么说倒是好像有了点兴趣。终于他抱剑走上前,脸上挂着玩味的微笑打趣一般道:“阁主怎知我是剑阁的人,我可从未有承认过。”
此言一出更是有不少人向他投来恶意和厌烦的目光。
段贺玄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