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星赶到操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远处的天际还留着最后一点淡紫色的余晖。露天舞台搭起还放了灯光渲染,倒是已经有晚会的感觉了。
因为比较晚到,她就只能搬着凳子坐到了队伍的后面,这样看舞台的表演是看不清了。
祝千星看到旁边和前面空了几个位置,也不知道是谁的座位。
她正发了会儿呆,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清越的声音:
“祝千星,祝千星。”
“……”祝千星回神,看他一眼,“逢程。”
逢程露出个笑,在她正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还以为你会坐前面呢。”
“来晚了。”
“你去干什么了?”
“帮英语老师改作文。”
“吼!”逢程眼睛亮了亮,眼巴巴瞟过来,“那有没有给我放水!”
他声音也不收敛,还让前面隔了几个空位的同学都听到了,一个个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祝千星按按额角:“……你小点声。”
“嗯,怎样?”他莫名乖巧。
祝千星注视着逢程的眼,一时居然生出了几分心软的感觉,不得不说他和小安撒娇都有一套的,老是喜欢这样直勾勾眼巴巴地瞧着人。
想是这么想,她面上丝毫不显,只兀自撇过头:“不怎样。”
“唉,可是我考前背了好多你教的。”逢程眼睛耷拉下来。
“我没有改你的作文,是老师改的。”
“嗯……?!”
“那杜云涛怎么说!”少年一副重燃希望的样子。
祝千星淡漠地看他一眼。
“祝千星——”
“别话说一半啊——”
……
她不说,他就跟喊魂一样不停叫唤。
半晌,祝千星叹了口气,真服了自己的于心不忍,剧透道:
“老师说你很有进步,说不定课上会夸你。”
“真的?”逢程眼眸放大,而后开始嘚瑟,“啧,天才之路就是这样的,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将大局逆转……”
“期末考才见真章,而且这次月考都还有两三道原题吧。”祝千星幽幽打断,绝对不能让这人就这么飘了。
“但你说的是他夸我作文啊,祝千星,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骄傲!可有的时候天赋就是这样!”
祝千星:……
还来劲是吧。
“祝千星,怎么不理我?”
“嫉妒你的天赋。”
“噗。”逢程笑出声来,“别这么幽默啊大冬天的,一个笑话把我冷死了。”
“……”有点想一巴掌拍死他。
“诶,祝千星,你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又坐了一会儿,逢程忽然问道。
“?”
祝千星狐疑地瞥他:“你说,什么事。”
“秘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诚邀你。”
祝千星一顿,旋即冷漠摇头:
“我不参加多人聚会。”
“想到哪跟哪了。”逢程一脸疑惑的表情不似装出来的,“我可只‘诚邀’你一个。”
“你说真的?”
祝千星问道,眉梢轻轻挑起,眸底隐着些戏谑。
“真的啊,我只想邀请你。”
逢程搞不懂祝千星为什么要确认似的又问一遍,不过也老老实实一本正经地答。
“……好。”祝千星忽而垂眸,勾起抹笑。
逢程盯着祝千星上扬的唇角。
她恬淡的侧脸映着远处舞台的斑斓的微光,轮廓柔和,长睫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不知为何,只是看了一会,他就慢慢听到了心跳怦怦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耳边。
难道是坐姿有些不对?逢程移开眼睛呼了口气,微微坐直了些,便没有再听到躁乱的心跳声了。
★
晚会开场,年段长们和一些老师在后排巡逻,巡了一会发现没有什么异动之后,老师们也去前排看晚会了。
“我们六班这次可是开场,开场即王炸!我们拿出的可是我们的王牌,我们的班长!大家待会要激情鼓掌!”
童班坐在第一排难掩激动,眉飞色舞的,转头就对前中排的同学说道,不过舞台的噪声比较大,她的声音传不到后排一点。
当然,后排也没有什么人在听。
是客观的没有什么人。
因为老师们走了之后,后排许多人都以各种上厕所或是其他事为由悄悄离开了座位。
包括逢程。
祝千星问他要去干嘛,他就只神神秘秘卖关子,并且说在第六个节目结束的时候让祝千星去之前足球场当志愿者那个地方等他。
祝千星看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想着,后台的报幕声已然落下,宁潇言抱着贝斯走上台。
“我去,班长他……班长!!”
“嗯嗯嗯?上场了吗?!”
“嗯?怎么感觉不像我们班长啊?”
“我操好帅!我操!!”
“啊咧,我明明认识你们班这一位啊。一直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他今天穿的好有个性啊。”
“好帅啊我去,这张脸都可以出道了吧……”
“诶,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乐器呀?看着像吉他?”
“哎唷那是贝斯,睁大你的眼睛看一下,那是贝斯!”
“哦哦……干嘛啊我乐盲又不懂这些。不过吧,没想到咱班班长还是玩乐器的?”
“深藏不露呗,不过真的和他平时反差好大,我都有点不习惯。”
“其实我还是喜欢温柔系的班长啦……”
……
台下的大家一片轰动,特别是女生,交流得可谓是热火朝天。
童班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因为她脑海里想象的宁潇言出场……还是那种穿着白衬衫的温柔少年来着。
“别说你们了,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尝试这种风格……”
“老师,这就是我们年轻人的时尚,我哥也是玩乐器的,架子鼓。”
“好吧,是挺酷的。”童班点了点头,“不过我不让我儿子学这些的,他最好还是要去学个钢琴,那样才比较好。”
“老师你要尊重你孩子的想法,万一你孩子也想学这些,难道你就一定要阻拦吗?”
“说是这么说嘛,也不是阻拦吧,反正我会引导他去学钢琴的,实在不喜欢学不来就算了……”
台上。
射灯的光太亮,宁潇言微微眯着眼。
他望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吐出口气,让心情变得平静。
他又想到了走时祝千星的笑意,还有那抹鼓励的眼神。
她现在,一定也在注视着他吧。
宁潇言腕上的金属链条晃了晃,指尖勾过琴弦,试了两个音,嗡鸣顺着琴身传到掌心。
没有伴奏带,没有和声,只有贝斯的分解和弦一层一层铺开来。
他开口唱歌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和贝斯的律动撞在一起,清冽又带着点哑。
一切喧闹,在音乐里慢慢下沉。
★
祝千星虽然隔得远看不到宁潇言表演的样子,但他的歌声很好听,就算是用着学校次等的麦克风,在不收音的露天操场,都难掩音色声调的悦耳。
让她形容……很孤寂忧郁的感觉。
这是祝千星从未在宁潇言身上发现过的一种气质,不过整首歌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燃炸”就是了。
她看着舞台幕灯熄落。
大家都被独特的曲调所惊艳和吸引,全场落针可闻,表演结束后,是雷鸣般的掌声长长回荡。
祝千星不自觉的,又想到黄昏时分宁潇言小狗似的耷拉着微红的眼尾,还说可能会“失去一切”这样的话。
都说了,没关系呢。
表现超级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