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接下来几天,顾凌辰白天劈柴挑水扫院子,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数屋顶的破洞,心里那个“得混进内门”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但问题来了。

他现在是杂役弟子。杂役弟子不配修炼——这话不是规矩,是默认。你白天干活都干不完,晚上倒头就睡,哪来的时间打坐练功?更何况,清虚剑宗的功法阁、演武场、剑坪,全都是“外门弟子及以上”才能进的地方。杂役弟子连门都摸不着。

顾凌辰在苍梧宗的时候,即使每天混日子摸鱼,也至少能留出一个时辰修炼。到了清虚剑宗,他成了纯体力劳动者,除了偶尔偷摸用灵力偷偷改善食堂伙食之外,正经的修炼时间一点都没有。

他倒是不怕修为倒退。以他的底子,十天半月不练也不碍事。但问题在于——他要参加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是三个月后。

如果他这三个月里“毫无进步”,一个四系杂灵根的杂役弟子突然在比赛中大放异彩,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他需要“演”出一个从零起步、刻苦努力、天赋逐渐显现的励志故事。

所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修炼机会”。

这天傍晚,顾凌辰干完活,蹲在食堂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啃馒头。馒头是中午剩的,已经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他啃了一口,腮帮子发酸,忽然看到几个外门弟子说说笑笑地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剑谱,讨论着什么“剑气凝形”“第三式转第四式的衔接”之类的话题。

顾凌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几个外门弟子从他旁边经过,没人注意到这个蹲在树下啃硬馒头的杂役少年。

顾凌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外门弟子每天下午都有一个时辰的“自由修习时间”,在演武场旁边的偏殿里,可以自己练剑、打坐、研读功法。那些地方杂役弟子不能进,但如果偷偷溜进去呢?

当然,他不是去偷功法。

苍梧宗的功法比清虚剑宗的外门功法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根本看不上。他需要的是一个“被人发现”的机会。

被发现他在偷偷修炼。

被发现他“有点天赋”。

被发现他值得培养。

于是第二天,顾凌辰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先打听清楚外门弟子的自由修习时间——每天申时到酉时。那段时间杂役弟子刚好没有集体任务,理论上可以休息。

但他得“偷溜”进去。

外门偏殿在山腰,距离杂役弟子的住处有半个时辰的山路。顾凌辰算好时间,揣着那张“憨厚少年”的脸悄悄上了山。

偏殿的门没有锁。

外门弟子们进进出出,没人会注意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少年。顾凌辰低着头,侧身从门缝里钻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蹲下来,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剑谱,假装看得入神。

他瞄了一眼封面——《清虚剑宗外门基础剑法·第三册》。

翻了两页,顾凌辰差点没笑出声。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跟让一个大学教授做小学算数题一样。什么“剑尖朝上,力贯手腕”“回剑时注意肘部角度”——他在苍梧宗教刚入门的小弟子都不教这么基础的。

但他得“认真看”。

于是顾凌辰坐在角落里,捧着那本基础剑法,摆出一副如饥似渴的表情,眼睛盯着一行字“仔细研读”了半天,时不时还皱眉、点头、比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演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旁边的外门弟子偶尔瞥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杂役挺有意思——穿得破破烂烂的,蹲在角落里看书,表情比他们考试还认真。

“喂,那个——你哪个峰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凌辰心里一喜:来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慌乱地把书往身后藏:“我、我就是来看看……”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高个子少年,手里拎着一把剑,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混进来”的杂役有点不悦。

“你不知道杂役不能进偏殿吗?”

“知道……”顾凌辰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但是、但是我白天要干活,只有这个时间有空……我想修炼……我、我虽然灵根不好,但我想努力试试……”

他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抖——演技到位。

高个子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杂役居然是因为想学习剑法才偷溜进来的。他看了看顾凌辰手里那本基础剑法,又看了看顾凌辰那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顾安。”顾凌辰报了自己现在用的假名。

“顾安。”高个子少年重复了一遍,语气缓了一些,“你灵根是什么?”

“四系杂灵根。”

高个子少年叹了口气,大概觉得四系杂灵根想变强,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但他看着顾凌辰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

“行吧,你想看就看着,别出声,别打扰别人。”

顾凌辰眼睛一亮:“谢谢师兄!”

高个子少年摆摆手走了。顾凌辰重新蹲回角落里,抱着那本基础剑法,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的三天,顾凌辰每天申时准时出现在偏殿角落,捧着同一本基础剑法“反复研读”。外门弟子们渐渐习惯了这个“勤奋的杂役”,没人再赶他走了。

第四天,顾凌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了一式“入门剑招”,说是基础剑法的总结招式,练好了可以在外门小比中拿个不错的名次。顾凌辰看完那一页之后,站起来,走到偏殿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找了一根树枝,开始“练习”。

他练得很“笨拙”。

剑招的方向对了,但力道偏了。脚步对了,但节奏慢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刚学剑的新手,动作生硬,全靠一股蛮劲在撑。

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忽然领悟”一点点——脚步骤然稳了一分,手腕的力道忽然准了一分。从“完全不会”到“勉强能看”,再到“有了几分架势”,这个过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在了半个时辰里。

他不知道的是,偏殿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个人正看着他。

——正是那天那个高个子少年。

高个子少年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挥舞树枝的杂役,表情从“随便看看”慢慢变成了“有点意思”,最后变成了“不是吧”。

他发现这个杂役的进步速度太快了。

四系杂灵根,按理说悟性也高不到哪里去。但这人从第一次挥树枝时的生硬笨拙,到半个时辰后已经能够连贯地打完一整式,中间几乎没有卡顿。

高个子少年皱了皱眉,转身下了楼。

顾凌辰正挥舞着树枝,“笨拙地”练习第六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停一下。”

顾凌辰回头。高个子少年站在院子门口,手里也拎着一把剑,表情说不清是怀疑还是好奇。

“你叫什么来着?”少年问。

“顾安。”

“顾安,你刚才那招,再来一遍。”

顾凌辰心里明白,这是来“验货”了。他乖乖地举起树枝,把那招入门剑招打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故意失误,而是打出了一个“初学者经过反复练习后勉强合格”的水平。

高个子少年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凌辰差点没绷住的话:

“你这是第一次练剑?”

顾凌辰点头,脸上挂着“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忐忑表情。

高个子少年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盯着顾凌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你等着,别走。”

然后他走了。

顾凌辰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忐忑”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在欢呼了。

成了。

果然,没过多久,高个子少年带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执事回来了。

顾凌辰认得那张脸——正是收徒大典那天测试灵根的那个执事,姓冯,外门弟子都叫他冯师兄。

冯执事显然是被高个子少年硬拉过来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说有个杂役有天赋?就他?”

“冯师兄你看他打一遍就知道了。”

冯执事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顾凌辰,点头示意:“打一遍我看看。”

顾凌辰深吸一口气,把那招入门剑招又打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藏着掖着,打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初学者”的水平——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发力、走位、节奏,全都在正确的路子上。

冯执事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顾凌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四系杂灵根?”

“是。”

冯执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顾凌辰心里一紧的话: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剑?”

顾凌辰抬起头,露出一个“又忐忑又真诚”的笑容:“真的没有,师兄。我就是这几天看了书,自己琢磨的……”

冯执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顾凌辰的眼神清澈、无辜,带着一点点“请不要赶我走”的哀求。

冯执事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从明天开始,你下午的杂役任务减半,来偏殿修习。两个月后外门小比,你要是能进前十,我帮你报宗门大比的名。”

顾凌辰差点当场笑出声。

他要的就是宗门大比的名额!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换上一副“激动得说不出话”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谢、谢谢冯师兄!我一定好好练!”

冯执事摆摆手走了。

高个子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不错啊小子,没给我丢人。”

顾凌辰用力点头,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三个月。

宗门大比。

“沈檐,我来了……”

当天晚上,顾凌辰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摸出那本《清虚剑宗外门生存指南》,偷偷用灵力加了一个第四条——装可怜能提高存活率。

然后他把册子塞回褥子下面,翻了个身,在一片鼾声中,带着一个“计划成功”的笑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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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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