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辰走后,掌门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盯着那杯被洒了一半的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端起茶杯,一口闷掉,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
“太上长老,”他语气沉重,“你那个宝贝徒弟……去清虚剑宗了。”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而无奈的声音:“……去约架了?”
“不是打,是偷师。”掌门深吸一口气,“他说要去偷学人家的剑道绝学。”
又是漫长的沉默。
“……这孩子,”太上长老终于开口,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微妙的骄傲,“有志气。”
掌门:“……”
他就知道。顾凌辰现在这副德行,太上长老少说也占八成功劳。
三日后,苍梧宗山门外。
顾凌辰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他嚯嚯了不知多少年的仙山,忽然生出一种“背井离乡”的悲壮感。
“别了,苍梧宗。”他抱拳,一脸正经,“待我学成归来,定当——”
“长老您快走吧!”
身后的守山弟子终于忍不住了,眼眶通红,“您都在这儿感慨快半个时辰了!”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长老您再不走,天都黑了!”
“我又不靠腿走路,天黑怕什么?”
守山弟子欲哭无泪。他也想恭恭敬敬啊,可这位祖宗负手而立、迎风感慨的画面,他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关键是——他这个月的最后一个任务,就卡在“送走顾长老”这一项上啊!
“行了行了。”顾凌辰终于大发慈悲,挥了挥手,“我走了。”
他脚步轻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守山弟子如释重负,直接瘫坐在地上。
天知道,整个苍梧宗上下天天都在盼着这位祖宗赶紧出门。
现在,终于盼到了。
清虚剑宗坐落在苍梧宗以东三千里的群山中。
说是“剑宗”,其实更像一座隐在云雾里的仙城。山门由两柄巨大的石剑交叉而成,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诀,据说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剑意所留。
远远望去,剑气冲霄,凌厉逼人。
“有排面。”
顾凌辰蹲在对面山头的一棵树上,叼着草,拿掌门的玉简对照着清虚剑宗的地图,嘴里啧啧称奇。
他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沈檐的洞府位置。
“藏得还挺深。”他把玉简收起来,摸了摸下巴,“不过没关系,先进去再说。”
他低头打量自己——一身粗布麻衣,面容用法术改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眉目清秀但不算出挑,往人堆里一丢就找不着的那种。为了显得不那么扎眼,他还特意把灵根伪装成四系杂灵根,修为也压得死死的——刚好够进外门,但绝不惹眼。
“完美。”顾凌辰对着水洼照了照,满意点头,“这张脸,就是为卧底而生的。”
他顿了顿,又嘀咕一句:“就是可惜了我那张绝世容颜……算了,为了宗门,牺牲一下。”
收徒大典还要三天才开始。
顾凌辰没急着进山门,而是在清虚剑宗山脚下的青云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一间房,越便宜越好。”
掌柜的扔了把钥匙过来:“人字号,最里面那间,一晚两块下品灵石。”
顾凌辰接过钥匙,心里默默滴血。两块下品灵石,放以前他都不带捡的,现在居然要心疼了。
这叫什么事儿。
他在客栈安顿下来,白天没事就到处溜达,顺便打探消息。
青云镇不大,但因为挨着清虚剑宗,街上十个人里有八个是修士。茶馆里坐满了人,聊的全是收徒大典的事。
第二天傍晚,顾凌辰在镇上闲逛,路过一间茶馆时,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一身素白衣袍,腰悬长剑。暮色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影,却暖不了那张脸分毫。
眉眼冷峻,薄唇微抿,面无表情,像一柄刚出了鞘的寒剑。
好看是真好看。
冷也是真冷。
冷得像千年寒冰,多看两眼都冻得慌。
两人擦肩而过。那人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
顾凌辰脚步没停,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一看就是清虚剑宗的。
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养出这么……无聊的人。
他想了想自己在苍梧宗的日子——虽然掌门见他就躲,长老们见他就关门,但好歹大家都是有说有笑、会生气会跳脚的活人。要是宗门里天天杵着这么一个冰块,连表情都没有,日子还过不过了?
顾凌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还好。
他不是清虚剑宗的人。
也不用跟这种冰块做同门。
他在心里默默庆幸了一番,脚步轻快地继续溜达,把那个冷冰冰的背影彻底抛在脑后。
三天后。
清虚剑宗山门外,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如期举行。
广场上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上千人。有背着剑的散修,有世家子弟,也有像顾凌辰这样“无门无派”的野路子。
顾凌辰混在人群里,一边排队一边东张西望。
“灵根测试——往前走——别挤——”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执事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中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一看就是被吵了一整天。
顾凌辰前面的少年紧张得手都在抖,嘴里念念有词:“天灵根天灵根天灵根……”
顾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放松点。”
少年回头看他,眼眶都红了:“我要是灵根太差,家里就要把我送去种田了!”
“种田怎么了?”顾凌辰一脸认真,“种田也是一门技术活好吧?”
少年:“……”
他觉得这人说的好有道理,但完全不是他现在想听的。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少年了。
他将手放在测试石碑上,石碑亮起两道光——双灵根。
“双灵根,中上资质,可入外门。”灰袍执事面无表情地登记,“下一个。”
少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回头对顾凌辰喊:“我不用种田了!”
顾凌辰竖起大拇指:“恭喜!”
然后轮到他了。
顾凌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石碑。
他体内的真实灵根是天灵根,单一雷灵根,百年难遇的那种。
但现在,他要把这个灵根“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杂灵根。
这比“显现”灵根要难得多——就像一个能唱高音的,偏要捏着嗓子唱低音,还得让人听不出是装的。
顾凌辰小心翼翼地压制住灵力,一丝一丝地往外释放。
石碑亮起四道光。
红、黄、蓝、绿,驳杂不堪,亮度勉强达到“看得见”的程度。
“四系杂灵根,下等资质。”灰袍执事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来?”
顾凌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确定确定,我就想找个地方修炼,有口饭吃就行。”
灰袍执事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去外门报到吧。”
顾凌辰接过身份玉牌,低头一看——
“杂役弟子,编号七三九。”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杂役弟子。
他堂堂苍梧宗长老,活了二十二年,居然混成了杂役弟子。
“这叫深入基层。”他安慰自己,把玉牌揣进怀里,“体验生活,体验生活。”
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基层包不包五险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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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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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