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娟细雨沾湿大地，给耿羚市带来新一轮冷空气。
潇鸢缓缓睁眼，左臂搭在被子上，和在酒店如出一辙的睡姿。
她悄悄伸出手指，却又在触及城苠脸蛋之前，缩了回去。
“你还要戳吗？”
“不用了。”
“要不再戳一下？”
“不要。”
想到城苠当时差点扑向自己，心跳随之疯狂加速。
温热中，她试图抽走牵着的右手。
被子捂紧胸脯，盯着城苠滚动的眼皮，小心发力。
手松开了。
潇鸢收了回去，城苠摊在原地。
“早。”
嗓音略微沙哑，城苠垂目半秒，才撑眼对视。
潇鸢握紧拳头，抱住自己，“早。”
又是一次凌驾时间的对视。
眼睛代替嘴巴靠近对方。
**被克制在心底。
城苠强忍心中的小狮子，因为潇鸢“警告”她，“你忍不住也要忍。”
这句话，也同样在潇鸢心里默念着。
毕竟，没有准备好就行动，并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几点了？”
如果潇鸢不开口，城苠愿意一直盯下去。
“9点。”翻过身，是城苠难掩失落，下意识转换话题。
“起床吧。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有咖啡吗？”
“叫一个呗，燕麦拿铁少冰？”
“嗯。”
“……要不喝热的吧，今天降温了。”
城苠翻看手机“天气”，又迅速回到外卖页。
“可以啊。”
潇鸢磨蹭了一下枕头，双手抱住被子，向外翻身。
“现在多少度呀？”
“13。”背对着自己，但能清楚瞄到城苠应声切换手机页面。
“我衣服不够暖，可以借你的吗？”
“嗯，待会给你们找几件。”
“我们？”
“是啊，她们两个应该也要吧？”
潇鸢没有接话，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
长发搭落身前，舌苔说不上是酸，还是苦。
“我去上厕所。”
“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
马桶冲水声响起，主卧洗手间门打开，城苠抵着八斗柜，站在自己面前。
“她们两个还没出来，你要不要去敲下门啊？”
潇鸢憋着一肚子气，人机般走向书房。
“叩叩叩……”
芙舒开的门，却只见潇鸢背向自己，走入客卫。
“嗯？你们都醒啦？”
湉明挠着一头乱发，走出房间。
“CM，我想洗个头。”
“潇在刷牙。”
“那我去你房……”
“不行！”
城苠挡在主卧前，隔着湉明，与在客卫满嘴牙膏泡的潇鸢僵直对视。
“里面都是杂物，洗不了。”
“哦，那我等一下好了。”
城苠把外卖摆满餐桌，“有粥，有肠粉，有咖啡，还有可颂，你们随意。”她望向时钟，显示10：05。
芙舒走出书房，妆发干净利落，跟她收拾好的床铺一样齐整。
“被子我随便叠的，需要帮你拆掉被套吗？”
“没事，等你们走了，我再一块收拾。”
城苠坐到潇鸢左边，七字形的排位，让疏离和暧昧恰到好处。
“湉明还在洗头，不用等她了。”
芙舒坐潇鸢右边，靠着椅背，凝视她俩，“你们昨天……睡得还好吗？”
“咳……咳咳……”
城苠用纸巾捂嘴，潇鸢愣了一秒，“挺好的。”继续小口喝粥。
“有睡着就行。”
米粒卡在喉咙，城苠反复清嗓子。
芙舒歪过头，压低眉脚，带着玩味儿地挑衅，“怎么？你没睡好？”
“咳！……呵……”城苠低头抬眼泛起半白，“睡得可香了，谢谢关心。”
芙舒提眉瞄向潇鸢，深吸一口气，“看来是我多虑了。”
“洗了个头就是舒服。”湉明穿着内衣直接走出浴室，翻出一条新毛巾，拭擦湿发。
城苠抬手掠过潇鸢眼前，“你们看看她，把衣服穿上啊。待会儿对面用望远镜看你，我跟你说。”
“你们小区还有这种变态啊？”
芙舒提出的疑问，也在潇鸢惊慌的表情里。
“没有，我吓唬她的。”城苠收拾她和潇鸢的碗筷，“小明，你也过来吃点粥吧，昨天喝了这么多。”
湉明拧压头发，落坐城苠位置，“谢谢。”
芙舒抬脚起身，城苠立马抢占。
“你们昨天睡得怎么样？”
湉明的提问，再次把气氛降到冰点。
“还好意思说，你记得昨天怎么过来的吗？”城苠旋转着咖啡杯。
“没印象啦，昨天发生了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记得啦~”
湉明凑到右手边，潇鸢舔了下嘴巴，挺起身板。
“我先去换衣服。”
“还在洗衣机，不过应该烘干了，我去看下。”
城苠走到入户花园，暖烘烘的衣服漫出洗衣机。
湉明还没开嗓，“对了！潇萧，你今年圣诞有什么安排吗？”
潇鸢瞥了眼敞开的入户门，“跟往年差不多吧，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平安夜，再过来一次啊？。”
湉明嘟起嘴，撒娇的小表情唤起潇鸢的记忆，昨天她原本打算跟城苠表白来着。
“你还想……但你们两个的事，有其他人在也不太好吧？”
“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多个人，多份安心嘛。”
城苠抱回来一堆衣服，挡住视线，“衣服都干了，你们自己拿哈。”
湉明跟潇鸢打了个眼色，“CM，你圣诞节应该没约吧？”
“怎么没约？我很受欢迎的好吧？约我的人都排到浮泉国了。”
“那就是没有啦。”湉明拉着潇鸢，走到她身边，“我们一起过平安夜吧？”
城苠下意识瞥向斜前方，只见潇鸢闪避视线，“外面全是人……”
“所以来你家过啊。”
“我家？这里吗？”
“你还没问舒舒呢。”潇鸢小声在耳后念叨。
“她会答应的。”湉明扬眉静待，“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城苠的视线顺着潇鸢看向天花板，“你们有什么想法，我提前准备一下。”
“真的啊？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呢！”湉明一掌暴击。
“总比在外面人挤人好吧？”城苠摸着后脖颈，“你们负责带吃的？我包酒水。”
“一言为定！”裂开的嘴巴露出8颗牙齿，湉明笑得合不拢嘴。
潇鸢拎起衣服，擦肩而过。
“你去我房间换吧。”城苠视线跟随，“我房间，的厕所。”
芙舒出来才听说，自己要来这里过圣诞。
没给拒绝空间，湉明抓着她热烈讨论，准备哪些吃的、有什么余庆节目……此时距离平安夜还有11天。
一边附和，一边挑眼，芙舒盯着城苠，给足压迫感。
“我为了你们，连雾亦光都抛弃了，你们可不能辜负我啊。”
衣服摊在床上，潇鸢拉起隔光窗帘，黑暗的房间里，回放着昨夜聊天内容。
她以为那些只有自己在意的瞬间，都被城苠提了起来。
时光重塑，如果她们在发生误会的时候，有及时沟通……如果她们在出现矛盾的时候，愿意主动低头……
“叩，叩，叩。”
城苠贴着房门，轻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进。”
开门一霎，上衣凌空未落，光线透进房间，打在腰身，绘出腰线。
城苠撇头闪躲，肾上腺素轰炸脑袋，反复回放昨晚画面。
潇鸢抓起马尾，凑到城苠跟前，就在她回头之际，瞳孔涣散收缩，如心脏爆裂。
她看着城苠被光线照亮的脸颊，颌线清晰，颧骨圆滑，轮廓分明。
城苠看着她藏在阴影下的五官，精致浓烈，有棱有角，立体勾魂。
指尖扭动，手汗润滑门把手，脚底板充血，蠢蠢欲动。
“给我根橡皮筋。”
“哦……在这。”
不带温度的指令，唤醒黄粱一梦。
舔唇和吞咽，已然成为她们对视过后的家常便饭。
城苠从洗手间翻出橡皮筋盒子，“你随便拿。”
潇鸢随手挑了一根，紧凑的橡皮筋一涌而出，像是挑起城苠的心，却又没接住，碎落一地。
“啊……”
两个人同时蹲下，撞到一起。
城苠轻轻揉抚，“你没事吧？”潇鸢的前额。
“给。”潇鸢捡起地上橡皮筋，乱塞一通。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湉明窥入房间，“你们都躲在厕所干嘛？”
“什么叫躲？这是我家。”城苠盖上盖子，潇鸢也扎好马尾。
芙舒抱住双臂，扮演着纵观全局的角色。
“CM，外套就不用了。雾亦光提早回来，我和小明先走啦。”
“你们现在就走吗？”城苠一脸懵懂，指着关闭的洗手间门，“那她呢？”
湉明笑容耐人寻味，“总要留个人帮你收拾房子吧？下次过来记得早点准备好哦，别像这次这么狼狈。”
“她们真是这么说的？”潇鸢上完洗手间，眼前只剩城苠。
她收拾心情，撸起袖子，“你要怎么弄？”
城苠上前一步，贴近堵在房门口的她，“先把床单拆下来吧？”
近距离对视，浅褐双眸如神秘沙洲，骚扰潇鸢的心。
Baby味柔顺剂芳香，随着衣服扬起，环绕两人。
潇鸢递上一件，城苠挂起一件。
无声配合中，你来我往的契合，恍如相伴多年的爱侣。
城苠背向自己，寒风中穿着背心短裤，肩膀竖起汗毛。
潇鸢定睛凝望，生出想要上前，从背后抱紧她的冲动。
“潇，你有去过南城吗？”
城苠“及时”打断她的臆想。
“没有。”
“南城西郊有座观音庙，据说是从宋南国时期保留到现在的，你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去走走？”
潇鸢回过神，“年底比较忙，再说吧。”
“我也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城苠僵硬的笑脸，心里空荡无边，“等我想好再问你好了。”
床单一浪接着一浪，在两人手里翻腾着。
城苠之前所有低落情绪，随之烟消云散。
这一刻，喜欢的人就在眼前，陪着自己料理日常家务。
雨后阳光洒在阳台，温暖了冬风。
这瞬间，她感到无比幸福，是柔光滤镜下，美梦得以照进现实。
潇鸢也是同样感觉，虽然没有溢于言表，但微微弯起的眼睛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