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一声锐物穿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预料之中的液体喷溅的感觉,甚至是预料之中的,诺拉听到了向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只是在这中间,突然好像插入了某种不和谐的声音,那是木头遭到撞击的声音,是一串急促的,不同于“主祭”步伐的脚步声,是随后突然混乱起来的咏唱声,是属于兜帽人的突然尖锐又突然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诺拉猛然睁开眼睛,眼球转动间,隐约看到似乎是“主祭”的身影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向着一旁飞去,就在脑海还没有建立起关于这一切的联系的时候,一抹银色的光划过诺拉的视线中央,带起的气流拂过诺拉的脸颊,钉在了诺拉右侧的墙壁上。
诺拉从这抹银色的落点开始,视线的焦点顺着金属的线条从右向左移动,这是一根棱形的光滑的金属条,或许是六棱、还是七棱?随后诺拉看到了造型华丽而繁复的护手,以及护手下抓握着剑柄的,戴着紧贴着手部线条的皮革手套的那只手。
视线来不及聚焦,撞入眼帘的是那双手的主人的脸,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她看到右侧是一种明度极高的亮色,而当她顺应本能将这个颜色对称到另一边时,却突然感知到一种异样的违和感,这时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双异色的眼睛,右边是耀眼的金红色,而左边却是冰凉的湖蓝色。
以及再发散视野,随着急停而飞舞起来的紫罗兰色、轻微摆动着的丝织质感的黑色、因为急停而离开了主人头顶的,正在跳跃一般向着墙壁的方向飘去的白色……
随后,正当诺拉尚未将这一切信息消化的时候,占据她视野最核心的那根银色的金属条,突然开始发亮,与此同时,诺拉右侧墙壁上的涂鸦散发出红色的光芒也愈加炽盛。
强光刺入的瞬间,耳膜深处泛起嗡鸣,眼泪尚且来不及凝结成滴。是生理反应,还是某种精巧结构启动的震频?她分不清。
诺拉眼前的金属条上突然绽放出精密的花纹,这是一层层由规整的几何形状嵌套,看似凌乱却又具备规律,以移动着的光华形式游走在银色的物质基底上的,紫色、青蓝色和白色组成的,展开方式就像是工程电路的流动一般的纹路。
这一瞬之间诺拉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已经被恐惧填满的大脑终于承受不住更多信息的输入,又或许是因为那些纹路的展开方式超出了她对‘图案’的全部认知。
那不是装饰。那是某种正在运行的、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结构。
随后不到一秒之间,花纹便消失不见。而此时如果诺拉能够拥有一个第三视角,或许还能发现,在这花纹消失的前一瞬,墙壁上的涂鸦就已经先暗淡到失去了颜色。
随后诺拉看到那只手抽走了金属条,她这才发现,这原来是一柄细剑,而那持剑的身影,正跨过祭台前倒伏的人影,向着刚刚“主祭”飞过去的方向冲去。
然后诺拉听到了“主祭”那骨头摩擦一般的声音发出尖锐的音节,然后又突兀的终止。余光看到了随从们向着这边靠拢过来,却因为距离以及教堂的各种障碍物无法短时间内靠拢。
诺拉瞥见,那个持剑的身影跳过腐朽残破的长椅,借助重力将细剑扎进那名明显壮硕得多的随从的肩胛,随后用撑杆跳一般的动作越过那名随从,令其失去平衡,将其带到在地,而持剑者却步伐稳健的站起身,用副手的小刀钉了下去,甚至诺拉都能听到金属与随从脖子下面的木材撞击的声音。
随后,那道身影再次冲出,离开了诺拉的视线。
在诺拉的视线之外,血肉与金属碰撞的急促节奏又发生了三次。
而后一阵平静的脚步声停在了“主祭”最后发出声音的方向,然后整个教堂陷入寂静,不再有咏唱声,不再有碰撞声,突然一下子静到诺拉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颤抖、急促的呼吸声。
大约十几秒后,突然一声锐器出鞘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极短的、湿润的切割声,夹杂着一丝金属相撞的声音,然后是某种小型密封容器的搭扣被打开、放入、再合上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向着诺拉靠近,最终那双异色的眼睛停在了诺拉的视线里,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这一次诺拉没有闭眼,甚至在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这双眼睛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多久,大概是一秒钟。
然后,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挥出了刚刚在“主祭”身边抽出的小刀,诺拉刚要闭眼,却感觉手腕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诺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不到半秒。不是解脱。是一种更深的、无法归类的警报——束缚消失了,但没有任何语言、眼神或动作告诉她‘你安全了’。
她不知道这是救援,还是另一种处置的开始。
直到那双手取下束缚诺拉的皮带后,将皮带的金属扣摘下,装进了腰间的一个口袋里,然后探出手,捡起来了刚刚从她头顶飞跃而过、落在诺拉胸口的那一抹白色,是一顶三角帽,上面插着三根白色的、装饰用的羽毛。
诺拉爬起来,刚要道谢,那道身影却突然转身,紫罗兰色的长马尾发梢拂过诺拉的脸颊。紫色渐渐远去,身影走向了教堂中央兜帽人倒下的位置,诺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谢谢”说出口。
随后,诺拉注视着那道身影回收了扎在随从身上的小刀、在“主祭”的材料堆里翻翻捡捡、将从兜帽人身上翻出来的药剂对着随从的尸体做了些什么,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哪怕是用十二分注意力观察着她的诺拉也差点认为是错觉的,那道身影点了点头,收起了这管药剂。
然后那双异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堂剩下的一切,仅仅只是扫视,没有在任何一处位置多余的停留,包括唯二的另一个活物。
转身,响起脚步,对着大门的方向,在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那道身影站定,停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迈步走进门外的阳光里。
两秒,也许不是给我的暗示,但我别无选择。
诺拉咬了咬牙,光脚跑到刚刚被翻检过的材料堆旁边,伸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抽出一双草鞋,也不管合不合脚,穿上之后对着门外那道身影追了过去。
……
诺拉穿着不合脚的草鞋,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跟随着前面那道紫罗兰色的身影。
离开教堂沿着明显早已荒废的道路在树林里穿行已经快三十分钟,前方的身影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散步一般的速度沉默前进着——诺拉快一点,距离变成八步,诺拉慢一点,距离又变成十二步。
忍耐着喉咙里的干渴,诺拉注意着脚下崎岖不平的土路和那道身影。
突然,身影停住了,就在诺拉将注意力从脚下转移到前面突然停住的身影的时候——她以为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她看到被紫罗兰色包裹着的侧脸,对着右边抬了抬下巴,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在听,吐出五个字:
“那边有聚落。”
然后,身影毫不犹豫的扭头,向着左边走去。
诺拉这才注意到,对方刚刚停住的位置是一个岔路口,两边的道路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都看不到尽头,但好像确实右边的方向能隐约看到一点点稀薄的炊烟。
诺拉低头想了三秒,又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想,然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迈向了左边的岔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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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