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过去了多久?或许又是三个小时?或者更久?没有依赖于外物的计时尺度,周遭的其他生物也没有做出改变的动作,触手的节奏难以作为准确的参照,时间的流失使得感官对于恐惧和迷茫扭曲成为了一种奇异的焦虑。

这时候什么也好,只要是不再维持现状,都能使得这焦虑不再发酵和变质成其他的什么诺拉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虽然不久之后诺拉就会后悔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了。

门再一次被推开,依旧是兜帽人带着目光呆滞的随从的配置,只是这次一共来了五人。其中一名随从怀里抱着一团和墙角的触手类似的东西,进来之后走到墙角随手将那团血肉丢到了墙角其他触手的旁边。

诺拉继续观察着这诡异的一切,突然她瞳孔紧缩,目光紧紧的锁定在了刚被随从丢下来的那团东西,它正诡异的扭动着,试图和其他的触手靠近并缠绕在一起。

当然,虽然这一切已经非常令人不适,可诺拉更加注意到的是,刚刚被丢下来的这个东西,在上面附着着一块被濡湿了的布料残片,而如果这块残片不是被濡湿的状态,那么它和那个被带走的老人所穿的褴褛脏污的衣服应该是同一种材质?

正当诺拉试图将跳跃到恐怖画面的思维压制下来的时候,为首的兜帽人打开笼子,指挥着随从将笼子里的三人带出来,其他两人依然是毫无抵抗,诺拉面对靠近的随从,本能的想要逃离,却被粗暴的钳制住手臂,就在诺拉即将被随从用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扛在肩膀上的时候,兜帽人喝止住了随从的动作。

“这是主祭大人的重要祭品,不能这样带过去!”

随从闻言停止了动作,重新将诺拉放了下来,只是依然钳制着诺拉的手臂,随后刚刚那个抱着触手的人走了过来,两个人用相对不那么粗暴的手法将诺拉架起,跟着兜帽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诺拉能听懂兜帽人说的话,这是带有一种奇怪的音调,又像是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虽然诺拉能够理解这些词句,并且根据随从的反应,兜帽人的话也确实是诺拉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是这种奇怪的口音却是诺拉从没有听过的。

诺拉被强迫跟着兜帽人走出了石头房间,光脚走在石头台阶上的感觉对于诺拉来说既陌生又尴尬,她想要问兜帽人能不能给她一双鞋子,又不确定这个行为会不会引起其他的连锁反应,尤其是刚刚她捕捉到了“祭品”这两个字的含义,再联想到一开始的那个石台,以及刚刚在触手上面附着的那块布料,她只能强忍着并不美好的联想带来的颤抖,以及光脚踩在地上的不适继续前进。

脚下的触感并不令人愉悦,或者说,诺拉大致可以想象脚下的触感代表着什么,结合嗅觉中令人不适的气味,诺拉知道这是失禁后蒸发留下的、属于人类的、彻底放弃尊严之后的气味。

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诺拉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那一瞬间,诺拉很想捂住鼻子,可是手臂被钳制的现实却又告诉她,自己没有拒绝和躲避的资格。

……

离开了刚刚的石头地窖,来到了一个教堂模样的破败大厅,诺拉看到了兜帽人恭敬的站在一个佝偻却诡异壮硕的人面前,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行礼。而那个壮硕而佝偻的人此时却看向了诺拉。

这个人同样披着斗篷,看样子年龄也不算小,但原本应该干瘪褶皱的脸上却异常饱满,额头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涂鸦一般的让人不舒服的符号,一手拄着拐杖,诺拉注意到他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

这个人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兜帽人所说的主祭了吧……诺拉这样想着。

然后这个“主祭”开口了,发出骨头摩擦一样的嗓音,诺拉这才注意到,这个“主祭”的牙齿不是平整的人类牙齿,而是围绕嘴唇一周的,类似于沙虫或是水蛭一样的环状的尖牙。

“准备开始吧,最后一批祭品了,这一次,主必将赐予我们最仁慈的飞升!”

随着“主祭”的下令,诺拉被随从押到了教堂中间的石台上,那个石台在诺拉看来十分眼熟。随从强迫诺拉躺倒在石台上,然后另一人取来带有金属环扣的皮革绑带,缠绕在诺拉额头、躯干和小腿的位置,将诺拉与这个石台死死固定在了一起。

此时的诺拉视线被固定在仰面躺倒的状态动弹不得,只能看到头顶并不算高的教堂穹顶以及通过余光看左右有限的范围。

诺拉横躺在石台上,左手边是正在准备着什么的“主祭”和兜帽人,右手边则是一面用血红色颜料——或许不是颜料,画着巨大符文的墙壁,这座明显欠缺维护的教堂,玻璃幕墙也有些残破,顺着幕墙的缺口,诺拉能够看到漆黑的夜幕以及快要褪去,以及天边逐渐开始泛白。

同时,诺拉也注意到,另外两个麻木的同伴,姑且称那两个人为同伴吧,则是被随从用绳索困住了上半身,被压制着跪立在自己所躺着的石台前。

现在这座破败的教堂里一共有九个人,诺拉躺在石台上,两个笼子里的同伴跪立在石台前,“主祭”和兜帽人在诺拉的余光里不知道准备着什么,剩下的四个随从,随着那两人的指挥也忙忙碌碌的做着什么事情。

……

随着准备完成,天色也彻底大亮了起来,阳光顺着残缺的玻璃幕墙,打在了诺拉躺着的石台上,并不温暖也并不刺眼的阳光,并没有给诺拉带来暖意。

“主祭”和兜帽人,此时站在整个教堂的中央,四个随从分别站在教堂四个角落的阴影里,齐声咏唱着某种歌谣或者是咒辞。

随着兜帽人和随从的咏唱越来越急促和狂热,诺拉左边余光注意到“主祭”开始向自己走来,最后停在了跪立在石台前的同伴身后。

诺拉大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主祭”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的自下而上挥出。

红色液体和其他什么东西喷涌而上,“主祭”拎着那个人的脖子,让那些液体尽可能喷向诺拉右侧画着涂鸦的墙壁。

诺拉不敢尖叫,她感觉到某些液体溅到了自己身上,她害怕尖叫会让这些东西进入自己的嘴巴,肌肉在不受控地收缩,皮革绑带勒进了皮肤,物理性的禁锢比意志更早一步压住了颤抖,在此之前她用意志压制恐惧,此刻她被外物的禁锢压制恐惧,短短的一天之内,似乎任何内在或者外在的东西都在阻止她发泄这种情感。

随着“主祭”将第一个人随手丢在一旁,诺拉的余光沾着猩红色的某种滤镜,看着“主祭”走到另一个人身后,诺拉注意到了,那个一直麻木的人,竟也在颤抖,似乎他也在压制着自己的哭泣?

尚且来不及深思自己勉力看到的这一切,或许是长时间的睁眼和使用余光,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由恐惧发酵而来的情感的原因,看着“主祭”再次举起匕首,诺拉紧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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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焦野纪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