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形婚对手

这天下课,姜皛皛被包里硬邦邦的东西戳了一下手。

她随手一掏,一本烫金封面的小本子落在掌心——结婚证。

三个字像三颗烧烫的火星,一瞬烙得她手心发疼。

这东西,居然被她浑浑噩噩忘在包里这么久。

她垮着小脸,乖乖上了樊家的车,认命般往老宅去。

樊家老宅是带庭院的中式建筑,葡萄架下摆着藤椅。老爷子樊振宏一看见她,立刻放下报纸,笑得眼尾都皱起来:“皛皛回来啦!快过来,外面风大。”

公公樊柏川也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你喜欢喝这个,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姜皛皛眉眼弯起,声音脆生生的:“爷爷。”“伯父。”

樊柏川佯装一沉脸:“又忘改口了!”

她耳根一红,飞快补了一声:“爸!”

“唉!”

樊柏川中气十足的一声应,震得窗外的鸟都扑棱棱飞了。

“干嘛这么大声儿?”

蒋月桐人未到,声先至。看见姜皛皛,眼底那点笑意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姜皛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妈。”

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别问樊明亮去哪了。

她能说他俩不熟吗?能说除了酒吧那一面,她就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吗?

这场姜家出钱、樊家掌权的联姻,像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之前怎么也想不通,比她优秀的人那么多,冲樊明亮那张脸,前赴后继的女人能排一条街,为什么偏偏是她。

可既然答应入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庸人自扰不是她的性子。

好在她在樊家过得还算滋润。除了想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丈夫!

她性子活泼、嘴又甜,陪老爷子下棋故意让几步,听公公聊经济民生也能接上话,没几天就把父子俩哄得眉开眼笑。

警惕一点点放下,到最后竟生出一种错觉——她不是樊家儿媳妇,是樊家多出来的小女儿。

这天她正乐不思蜀地荡着秋千、啃着苹果,忽然看见一道熟悉又不想看见的身影急匆匆跨进院门。

手一抖,半个苹果“咚”地掉在地上,还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

真是人不能太得意。

姜皛皛等秋千停稳,蹦下来,刚把苹果踢到蚂蚁窝旁,张姨就过来喊她:“少夫人,老爷子找你。”

她陪着老爷子在庭院里修剪盆栽,篱笆门再次被推开。

樊明亮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西装上还沾着外头的风尘,领带歪了一角。

看清院里的画面,他脚步猛地顿住。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爷爷,正拿着剪刀手把手教姜皛皛修枝叶,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和;他亲爸站在一旁,端着果盘,句句都是夸赞。

“爷爷,你这手法不对,得斜着剪才好看。”

姜皛皛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脸上,鲜活又亮眼。

樊振宏哈哈大笑,拍着她的手背:“还是皛皛聪明,一教就会。不像大亮那小子,小时候教下棋,十遍都记不住。”

樊柏川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皛皛一来,家里热闹多了。”

樊明亮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二十六年,他从没见过这两个男人对谁这么和颜悦色。

眼前这姜皛皛,哪还有半点刚嫁进来的拘谨?分明是把樊家老宅,当成她自己的地盘了。

姜皛皛也注意到他,手里剪刀一顿,笑容淡了些许,客气又疏离:“你回来了。”

樊明亮没理她,径直走到爷爷面前:“我回来拿点东西。”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樊振宏脸上的笑意淡了,语气也沉下来,“拿了就走?”

樊明亮本是要立刻走的,被爷爷一眼瞪得硬生生改了口:“……吃完晚饭再走。”

饭桌上,姜皛皛习惯性往爷爷身边一坐,刚坐稳,就发现樊明亮不动声色坐在了爷爷另一侧。

那眼神,凉飕飕的,像要剐了她。

姜皛皛在心里哼: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下一秒,脸部僵硬秒变灿烂笑脸。

“皛皛,快吃。”爷爷夹了一大块麻辣鱼给她。

姜皛皛盯着那盘鱼,默默咽了咽口水。

一桌子菜,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辣口,无辣不欢的胃早就叫嚣。

可她腮帮子还疼着。

“爷爷,我嘴疼,这顿只能辜负美食,喝点汤了。”

樊明亮在心底嗤了一声:娇里娇气,做作。

等着看爷爷发威。

结果老爷子立刻紧张:“怎么了?”

姜皛皛心里翻个大白眼:还不是怪你孙子。

樊柏川笑呵呵接话:“不是啃苹果咬的吧?这孩子,看你吃苹果都香。”

樊明亮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爸,你就不能假装猜不着?”姜皛皛红着脸强行转移话题,“快吃饭吧,爷爷都饿了。”

“好,好,好!吃完杀你个片甲不留!”

一桌子欢声笑语,唯独樊明亮插不上话。

他莫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蒋月桐微微皱眉,给儿子夹菜,语气听着是心疼,话里却有话:“才十多天就瘦成这样,我不强留你,你一年都不打算陪我们吃一顿饭了?”

“我没有。”樊明亮郁结的眉头松了松。

姜皛皛看得明白。

婆婆一直是忌惮爷爷和公公,才对她维持表面客气,眼神里的审视从没断过。

可这样反而真实——日子太惬意,总像假的。

她剥虾的动作熟练自然,先给爷爷,再给公公、婆婆,最后笑着把一只虾递到樊明亮面前,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樊总,尝尝?”

一抬眼,爷爷和公公全都目不转睛看着她,满意得快要溢出来。

樊明亮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往上冲。

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形婚,表面夫妻,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倒好,才来几天,把两个老的哄得团团转,这是引狼入室!

太有心机了。

他越吃越坐不住,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

眼睁睁看着姜皛皛左手给爷爷夹肉,右手给爸爸递茶,嘴甜得像抹了蜜:

“爷爷牙口好,多吃点,炖得烂!”

“爸爸喜欢清淡的,喝茶解腻!”

两个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皛皛这孩子真乖,比亲孙女还亲。”

“多吃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樊明亮憋得胸口发闷。

他才是亲儿子、亲孙子!

“哼。”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姜皛皛立刻看过来,眼睛亮晶晶:“樊总,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爷爷和爸爸齐刷刷转头:“怎么了?”“怎么了孙子?”

樊明亮:“……”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忽然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爷爷,爸,我最近忙得很。正好把姜皛皛接回去住,有人聊天,也能分忧。”

跟我斗?

他墨眸微闪,静静欣赏姜皛皛脸上错愕的表情。

姜皛皛心里想哭。

这人也太狗了!不是让她别惦记吗?她都这么乖巧谄媚了,不应该是让她滚远点吗?怎么反而要把她接走?

“樊总,”她声音放得轻柔,“我想先回娘家待几天,我爸最近总念叨我。”

“就是,哪有出嫁这么久不回娘家的?”

没想到替她解围的是婆婆蒋月桐。

可惜没等她道谢,樊明亮已经冷冷开口,不容拒绝:“好啊,我正想登门拜访岳父大人。”

不必了!竟敢威胁她!

姜皛皛牙都快咬碎,脸上依旧笑得甜:“那我去收拾东西。”

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恍然大悟,“唉,忘了,我东西比较多。还是改天再回去看我爸爸吧。”

樊明亮懒得理她自圆其说。

老爷子舍不得:“丫头!不能说走就走,先杀两盘!”

樊柏川也笑:“没课就回来,我派司机接你。”

上课?

樊明亮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

原来陆聿修不是开玩笑,她真是个学生?

老爸可真行,这么坑亲儿子的吗?

一屋子说说笑笑,他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浑然不觉。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老爷子拍着大腿乐:“还得是皛皛啊!”

紧接着是他亲爸的声音:“想吃什么提前跟张姨说。”

樊明亮眉心紧锁。

“樊总,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姜皛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老爷子的老花镜,脸颊泛着浅红,显然刚才玩得尽兴。

“爷爷说眼镜腿松了,让我帮忙调一下。”

樊明亮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看上去人畜无害,心思深得很。

他声音冷得像冰:“姜小姐,姜同学。我们的协议,你是不是忘了?”

姜皛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漫开来。

她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戏谑:

“樊总,我只是在帮你维持形象而已。你想啊,我要是表现得不好,他们会不会怀疑我们的婚姻?形婚穿帮,岂不是更麻烦?”

她说得合情合理。

可樊明亮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莫名觉得——

这只小狐狸的尾巴,比他想象的,更难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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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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