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盯着枕巾上那片暗红的血,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耳朵里一阵阵抽痛,像是细针不停往里扎,伴着轻微嗡鸣,半边脑袋都发沉。她抬手轻轻一碰耳廓,指尖沾到的湿意,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是真的流血了。
昨夜一整夜的嘲讽、挤兑、泼可乐、彻夜难眠,所有压在心里的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彻底击垮了她。
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另外三人睡得安稳。
倩倩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梦话,仿佛昨晚所有尖酸刻薄,都只是苏怡一个人的幻听。
苏怡咬着下唇,一点点挪下床,动作轻得像一片纸。
她不敢出声,不敢被看见,不敢再引来新一轮羞辱。
冰凉指尖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可乐印。她第一个想找奶奶,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按不下去。
不能说。
一说,奶奶会连夜赶来,会慌,会睡不着。
她更不能去找陆聿修。
老板已经帮她够多了,送她、免单、给行李箱、给小电锅……再拿这点“小事”去烦他,太不识趣,太矫情。
苏怡攥着手机,耳朵疼得越来越清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扶着墙挪进洗手间,关上门,反锁。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底发青、耳朵红肿的自己,鼻尖猛地一酸。
她不怕穷,不怕累,不怕从最底层爬。
可她怕——她拼了命守住的那点安稳,被人随便一踩,就碎得彻底。
“苏怡?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姜皛皛急促的拍门声,“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直接跑上来了!”
苏怡心头一紧,慌忙压稳声音:“……在,我马上出来。”
她胡乱洗了把脸,强装镇定打开门。
门一开,姜皛皛看清她脸色的瞬间,骤然大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怡还想掩饰,轻轻摇头:“没……没睡好。”
可她一偏头,耳廓上没擦干净的淡红血迹,还是被姜皛皛一眼抓个正着。
姜皛皛眼睛“唰”地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你耳朵……流血了?!”
她一把扶住苏怡,手都在抖,“是不是她们?是不是倩倩她们欺负你了?!”
苏怡嘴唇动了动,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副强撑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皛皛瞬间炸了,转身就要往宿舍冲,眼神凶得吓人:
“我今天非撕烂她们的嘴不可——”
“皛皛!”苏怡慌忙拉住她,耳朵一阵剧痛,疼得她眼前一黑,“别……别闹,我不能退学。”
一句“不能退学”,让姜皛皛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苏怡眼底强压的委屈和恐惧,心疼得喘不过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谁要你退学了……”姜皛皛声音发哑,死死扶住她,“我们是去看病,不是去闹事。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马上。”
另一边,星漾酒吧。
陆聿修刚结束视频会议,指尖揉了揉眉心,神色冷淡。
许扬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聿修,刚前台接到消息……苏怡那边,好像出事了。”
陆聿修抬眸,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说清楚。”
“具体不清楚,只知道姜皛皛冲去402宿舍,现在带苏怡去医院了……听说是被宿舍人欺负,身体撑不住了。”
陆聿修指尖一顿。
他想起那个小姑娘永远安安静静,永远躲着他,永远一句“谢谢老板”,永远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想起她抱着旧编织袋,一声不吭收拾东西的样子。
想起她面试时认真说“我能吃苦,交代的事一定做好”。
一股极冷、极沉的烦躁,猛地冲上心头。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受委屈,不是没想过宿舍有矛盾。
可他没想到,这群人敢这么过分。
过分到,让她一声不吭,忍到流血。
“车。”
陆聿修只吐出一个字,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周身冷得像覆了一层冰。
许扬一愣:“现在去医院?”
陆聿修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压迫感极强:
“她是我店里的人,是我的员工。
我罩着的人,轮不到别人这么欺负。”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动心。
他只是——
看不惯自己护着的人,被人踩在泥里,还一声不吭。
这不是情分。
是底线。
医院诊室。
医生用手电照了照苏怡的耳朵,脸色严肃:
“外耳道严重发炎、鼓膜充血,再拖容易感染加重,影响听力。是不是长期熬夜、精神高度紧张、持续受刺激?”
苏怡低着头,轻轻“嗯”一声。
“小姑娘,别什么都憋着。”医生叹了口气,“身体垮了,不是闹着玩的。”
姜皛皛攥着苏怡的手,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一道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身影,立在门口。
深色衬衫,眉眼沉冷,目光一落,就死死定在苏怡苍白的小脸上,再也没移开。
陆聿修来了。
苏怡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眸里,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全线崩塌。
她嘴唇微微发抖,下意识轻轻叫了一声:
“……老板。”
只两个字,委屈几乎溢出来。
陆聿修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微微俯身,平视着她。
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冷硬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哭。
记住——
你是我陆聿修的员工,是我罩的人。
从现在开始,
没人能再动你。”
他没有说心疼,没有说喜欢。
只说——
你是我的人,我护定了。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给她最沉默、最霸道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