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面试一结束,倩倩一肚子火就没地方撒。
苏怡居然也敢去面试?还有姜皛皛那个疯子当众护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给她难堪。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股火气,她可是一路憋着回了402宿舍的……
苏怡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再推门进来时,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她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编织袋被翻倒在地,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奶奶给她缝的被褥、几本书,乱七八糟散在地板上,沾了灰尘和脚印。
倩倩和另外两个室友各自坐在床位上,玩手机的玩手机,照镜子的照镜子,却都在偷偷瞄着她,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挑衅,分明已经做好了和她大吵一架的准备。
只要她敢怒、敢质问、敢闹——
她们就有无数句话等着堵她、羞辱她,再顺势把事情闹大。
苏怡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胸口像被一块重石死死压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了。
视频拍得清清楚楚,她当众被踹行李、被排挤,校领导都能睁着眼说“误会”,说倩倩是“品学兼优的艺术家后代”。
有权有势,一句话就能护得滴水不漏。
而她什么都没有。
一旦闹起来,最后被指责“不懂事”、“闹矛盾”、“影响宿舍团结”的,只会是她。
甚至,真的会如倩倩威胁的那样——
轻飘飘一句话,让她退学。
她不能被退学。
绝对不能。
苏怡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下来,眼底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委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没吵,没闹,没质问一句。
只是默默蹲下身,一件一件,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
她自嘲地轻轻扯了扯嘴角。
也好,老板刚送了新行李箱,本来也该重新收拾一遍。
就当……是提前整理了。
熬吧。
跪也好,忍也好,她必须挺过这四年。
不,用不了四年,大三就能考法考,拿到证,她就能出头,就能把奶奶接过来。
绝不能让奶奶担心。
睫毛轻轻颤动,泛着一层湿意,她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安安静静把东西收拾好,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奶奶的通话页面,深吸一口气,要打视频报平安。
可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呲——”
一声刺耳的开瓶声。
倩倩狠狠拧开一大瓶冰可乐,气太足,大半瓶直接喷涌而出。
她故意往苏怡这边一斜,棕褐色的液体哗啦啦泼了苏怡一身。
衣服瞬间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耳朵都灌了……
连手里的手机屏幕、听筒,都溅上了大片可乐渍。
“哎呀——”倩倩故作惊讶,语气却满是恶意,“不好意思啊,可乐气太足了!”
她瞥了眼苏怡那部用了好几年、边框都掉漆的旧手机,嗤笑一声:
“反正你这手机也是全学校找不出来的老古董,真坏了,你可别讹我,我可赔不起。”
另外两个室友立刻哄笑起来。
“倩倩,你别乱说,苏怡才不是那种人。”
“全学校都没她这么节俭的,连电脑都没有,等老师发课件,她还得管你借呢,你好好教教她怎么用。”
尖酸刻薄的话,一句句扎进耳朵里。
苏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是累。
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无力的累。
她没抬头,没看任何人,只是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耳朵,还有手机上面的可乐,再默默拿出干净衣服,转身去换。
全程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反而让倩倩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更觉得憋屈。
眼看苏怡躺下要睡,她们又开始故意用“悄悄话”的声音,大声议论。
“喂,你们发现没?她为了省电费、水费,从来不洗澡。”
“啧啧,可不是嘛,我昨天就想说了,也就咱们能忍她。”
“这什么天啊,一天洗两遍我都嫌热,她也不嫌自己味儿……”
苏怡闭着眼,心脏一阵阵发紧。
她们根本不知道。
她不是不讲卫生,不是不洗澡。
她是为了省下宿舍那点电费、水费,每天回酒吧宿舍再洗。
海城这么热,捡破烂的人都会每天冲凉,她怎么可能不洗?
可她懒得解释。
解释了,也只会被当成笑话、借口、狡辩。
那一晚,她几乎没睡。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那些嘲讽、讥笑、恶意揣测的声音。
心像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怡是被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疼醒的。
不是心情不好的闷痛,是实实在在、针扎一样的疼。
她迷迷糊糊地一睁眼,下意识摸了摸枕头。
指尖一湿,黏腻的触感。
苏怡的心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缓缓地侧过头。
视线落在枕巾上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
一大片刺目的水渍,混着暗红的血,在白色枕巾上晕开,触目惊心。
耳朵……流血了。
昨晚一整晚的嘲讽、辱骂、精神刺激、可乐泼溅时的刺激、一夜没睡的紧绷……
全都在这一刻,压垮了她。
苏怡坐在床上,看着那片染血的枕巾,指尖冰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对面床位,倩倩还在熟睡,一脸安稳。
仿佛昨晚那些恶意,从来与她无关。
苏怡缓缓闭上眼。
心底那道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而深的缝。
她不怕穷,不怕累,不怕苦。
可她怕这种——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人按在泥里,肆意践踏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