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风已经有了点凉意，早晨走进教室的时候，窗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张桂芬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选拔开始了，每班一个名额，有意向的下课来我办公室报名。"
教室里一阵骚动。
"全国联赛啊……"
"那不是只有陆神能上吗？"
"废话，咱们班除了陆星珩还有谁能打？"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沈砚咬着笔帽，低头看着数学课本。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他之前也听说过，含金量很高，拿了奖高考能加分。但他数学不算顶尖，本来没多想。
可是——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
陆星珩正在翻练习册，侧脸平静，好像老师说的事跟他没关系。但手指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肯定会报名。
沈砚咬了咬笔帽。
凭什么只有他能去？
不就是数学竞赛吗。
下课铃一响，陈屹立刻从前排跑过来，凑到沈砚旁边压低声音："沈砚，你报不报？"
沈砚抬眼看他。
"你数学也挺好的啊，"陈屹挤了挤眼睛，"跟陆哥争一争？我押你赢——哎不是，我押你们俩都赢！"
陆星珩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砚收回目光，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报。"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陆星珩的手指收紧了，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沈砚。
眼神很淡，像深秋的湖水，看不见底。
但左手——
他左手捏着右手腕，缓慢地转了半圈。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
不服输的样子，像只好斗的小兽。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陆星珩转回去，继续翻书。
翻页的声音比刚才响了点。
陈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亮得像灯泡。
哦哟。
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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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全班就两个人报——陆星珩和沈砚。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就你们俩？行，那周五选拔考，谁分高谁去。"
底下一阵起哄。
"陆神vs转学生！世纪大战啊！"
"押陆神赢，一包辣条！"
"我押沈砚！万一呢！"
沈砚咬着笔帽，没说话。
但握笔的手指紧了点。
陆星珩也没说话，坐得笔直，盯着黑板。他轻轻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较劲进入了白热化。
数学课上，张老师刚把题目写在黑板上——
"老师，我来。"
两个人同时开口。
全班都安静了，齐刷刷看向他们。
张老师挑了挑眉："行，你们俩都上来。一人一种方法。"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往讲台走。
在过道里擦肩而过的时候，沈砚听见陆星珩低声说了句："别逞强。"
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沈砚侧头看他。
陆星珩的侧脸很冷，下颌线紧着，像在生气。
"你才别逞强。"沈砚回了一句，抬了抬下巴。
两个人走上讲台，各站一边。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唰唰"的声音。
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陆星珩的工整有力，像印刷体；沈砚的飘逸洒脱，带点笔锋。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陆星珩的稳扎稳打，每一步都有依据，像建房子，一块砖一块砖往上垒；沈砚的剑走偏锋，用了一个很巧妙的转换，直接跳过了中间好几步。
底下有人发出惊叹声。
"卧槽，这也行？"
"沈砚这思路绝了啊……"
"陆神的方法也很厉害啊，很扎实。"
张老师站在下面，看着黑板，点了点头。
"都对。"她说，"陆星珩的步骤很规范，竞赛不丢过程分；沈砚那个转换很漂亮，省了将近一半的书写量。"
她看向两个人："都不错。"
陆星珩放下粉笔，转头看沈砚。
沈砚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又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这次沈砚没躲开，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点。
挑衅的意思很明显。
陆星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下讲台。
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他又低声说了一句。
"……还不赖。"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沈砚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陆星珩的背影。
那人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手腕慢慢转了一圈。
沈砚站在讲台上，忽然笑了。
还不赖？
这算是夸他吗。
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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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考试放在周五晚自习。全班照常周测，张桂芬多准备了两张竞赛选拔卷——发卷子的时候，全班拿到的都是数学周测，只有沈砚和陆星珩手里多了一张不同的。
拿到竞赛卷的时候，沈砚先扫了一眼。
题很难。
比他想象的难多了。最后两道大题，他甚至没见过类似的题型。
他咬了咬笔帽，开始从第一题做起。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周围同学都在埋头做周测卷，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写字声和张桂芬翻教案的动静。
沈砚做得很快，前面的选择填空都没怎么卡。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他卡住了。
这道题……
他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偷偷往右边瞥了一眼。
陆星珩低着头，正在写最后一道题。笔尖移动得很稳，没有停顿。
他已经做到最后一道了？
沈砚心里一紧，收回目光，重新看题。
不行，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
假设这个变量是已知的……然后反推……
等等。
他眼睛一亮。
好像……可以这样？
他立刻在草稿纸上算了起来。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一行一行，步骤越来越清晰。
对了！
就是这样！
他压抑着心里的兴奋，把过程写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抬起头，往右边看了一眼。
陆星珩也正好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两个人同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
沈砚挑了挑眉。
陆星珩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收卷的时候，全班交的是周测卷，张老师额外把两个人的竞赛卷单独收了。
"行了，回去等结果吧。"她说，"周一公布。"
两个人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到走廊上，沈砚放慢脚步，等陆星珩跟上来。
"你觉得……"他开口，又顿了顿，"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嗯。"他说，"你呢？"
"做出来了。"沈砚抬了抬下巴，"不过方法可能跟你不一样。"
陆星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用的什么方法？"他问。
"反证法。"
"……"陆星珩沉默了两秒，"我用的是构造法。"
沈砚愣了一下。
反证法和构造法……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但都能得出正确答案？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厉害。
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厉害，是真的有天赋的厉害。
"那肯定我方法快。"沈砚嘴硬。
陆星珩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脸上。他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抬着下巴的样子像只骄傲的小猫。
陆星珩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一定。"他说。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但耳尖红了。
沈砚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比一比？"他说，"看谁分高。"
陆星珩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沈砚都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好。"
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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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数学课，张老师拿着两张试卷走进来。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选拔考试的结果出来了。"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我先说一下——这次的题很难，是往年联赛的真题，能考及格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第一排的两个座位上。
"陆星珩，142。"
底下一阵惊叹。
"我就知道陆神牛逼！"
"142？这是人考的？"
沈砚咬着笔帽，心跳有点快。
他呢？
张老师拿起另一张试卷。
"沈砚——"
她又顿了顿，嘴角似乎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142。"
全班："……"
静了三秒。
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并列第一？"
"142？两个人都142？"
"牛逼啊……这他妈是神仙打架吧？"
陈屹拍着桌子大喊："我就说吧！我砚哥牛逼！陆哥也牛逼！两个都牛逼！"
全班哄笑。
沈砚偷偷看了一眼陆星珩。那人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但他翻到答题卡上最后那道大题的得分时——沈砚瞥见那个数字——14分的大题，他好像只拿了12分。
可能是看错了。
沈砚愣住了。
142？
跟他一样？
他转头看陆星珩。
陆星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血往头上涌。
他赶紧转回来，低头假装整理试卷。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并列第一。
也就是说——
"张老师，"班长举手，"那名额给谁啊？"
张老师笑了："给谁？都去。"
全班又安静了。
"啊？"
"啊什么啊，"张老师瞪了班长一眼，"学校给的名额是每班一个，但如果有两个都够水平，学校巴不得多送几个去拿奖。"
她看向陆星珩和沈砚，点了点头："我跟年级组申请了，给咱们班加了一个名额。你们俩，都去。"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
"这下咱们班有两个种子选手了！"
"双保险啊这是！"
"省一稳了！"
沈砚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没平复。
都去。
也就是说，他和陆星珩……要一起去比赛？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星珩坐得笔直，盯着黑板，面无表情。好像老师说的"一起去"跟"一起去食堂吃饭"没区别。
但左手——
他左手捏着右手腕，转了一下。
又一下。
速度很慢，但很稳。
他清了一下嗓子。
沈砚收回目光，咬着笔帽，偷偷地笑了。
一起去就一起去。
到了赛场上，再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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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陈屹凑过来，一脸兴奋。
"可以啊砚哥！"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居然跟陆哥考了一样的分！你俩是不是偷偷商量好了？"
"商量什么。"沈砚白了他一眼。
"商量一起考142啊，"陈屹挤眉弄眼，"多有缘分。"
沈砚的脸有点热："别瞎说。"
"我瞎说？"陈屹往陆星珩那边努了努嘴，"你看陆哥今天耳朵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陈屹。"
陆星珩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陈屹立刻闭嘴，举起双手："我走我走，我不当电灯泡。"
他拎着书包跑了，跑两步还回头冲沈砚挤了挤眼睛。
沈砚："……"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陆星珩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一本书一本书地往书包里装，像在拖延时间。
沈砚也放慢了动作。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星珩忽然开口。
"竞赛培训，"他说，"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
"哦。"沈砚应了一声。
"培训地点在实验楼四楼的竞赛教室。"
"嗯。"
"……"
又没话了。
沈砚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星珩攥了攥拳，又松开。
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沈砚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故意逗他："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怕我找不到地方？"
陆星珩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
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
但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路痴。"
沈砚："……"
谁路痴了！
他刚要反驳，陆星珩已经站起来，拎着书包往教室外走。
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沈砚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出了声。
路痴？
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但笑着笑着，脸上的温度又上来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笔帽上又多了一个牙印。
沈砚把笔帽攥在手里。
凉丝丝的塑料触感。
但手心是热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这人，真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