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何解？”沐纱天真质朴的问道。
“……”姜萝觉得自己还是对她刮目相看太早了。
忽略那道求知若渴的目光，姜萝慵懒散漫的撑在木棂前，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她不虞的眯起眼睛。
一个异性王的女儿，敢当着她的面耍心机，果然穷山恶水出来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野蛮凶徒。
她的玉佩到底是什么时候被顺走的？
……
“赶上翰林院休憩，好不容易来找你一趟，你就黑着张脸话也不说一句，会不会有些太不失礼了？”
日光和煦，公主府的□□里，尚书府大小姐燕心溪一边苦闷的看着自己射歪的木矢，一边对身后的人控诉道，“一会儿我如果被气走了，你可莫要跟旁人说是我给你甩脸色。”
毕竟某人对倒打一耙这种事十分擅长。
姜萝立与庭檐下避日光，淡淡嫌弃道：“这种索然无味的稚童玩意儿，楚楚都不玩。”
燕心溪深受打击：“你拿我与一只猫比较，楚楚除了吃就是睡，它哪里会玩投壶。”
“我若是赢了，就立马结束。”姜萝陪人胡闹了大半天，耐心即将耗尽。
“使得。”燕心溪答应的爽快。
姜萝走出廊庭，招手让云岫拿过来箭筒，抽出一只羽箭在指腹间转了一圈，动作干净利落的丢出去，下一瞬息变稳稳当当落进了院落正中央的长颈鎏金壶中。
周遭看热闹的下人发出一阵欢呼雀跃声。
“怎么做到的！”燕心溪震惊道，“你离起投点还多了半丈远，准头怎么这么好？”
姜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认输。”燕心溪默默歇了想让对方教自己的心思，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听说你昨日宴请了齐姝瑶。”
姜萝取了帕子擦干净手，慢条斯理在她对面落座：“都是权贵之女，我请她吃饭有什么奇怪。”
“你请左相家的千金吃饭不奇怪，但却请在了枕风楼。”燕心溪同姜萝勉强能称得上总角之交，认识这么多年，清楚对方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枕风楼可是个风雅的好去处，陛下登基后大赦天下，宣召每月七十开放枕风楼，迎接各地文人墨客相聚于此能诗会赋、曲水流觞，热闹的很，据我所知，昨日刘学士也在，并大放异彩得了头筹，那叫一个风光。”
“你没过去打声招呼吗？”她撑着桌沿凑过去，指尖点了点姜萝的肩。
姜萝和颜悦色道：“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燕心溪手指一凉，规规矩矩的坐回去，开口问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姜萝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燕心溪道，“宫宴上他得罪了你，不想招报复回去就不是你了。”
“燕小姐冤枉人的话张口就来。”姜萝神色坦然自若，“本宫只是觉得左相忠君爱国，不辞辛劳，心中不免喜爱，想多亲近亲近。”
“是吗？”燕心溪看起来很惊讶，“我记得太后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位左相，你准备倒戈相向？”
“我从未站队，哪里来的倒戈相向。”姜萝懒得跟她贫，招手让云岫上果盘糕点。
“知道你胸有丘壑，凡事有度，但你别嫌我多嘴。”燕心溪语重心长道，“过犹不及，你现在公主当的不是挺好的，钟鸣鼎食，受万人共仰，为何非要搅这趟浑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揪着不放依旧是在为难自己，况且那是你父皇，总要顾及点手足之情。”
“我父皇早死了。”姜萝道。
燕心溪一愣，后知后觉说了不该说的，一时间气氛凝滞冷却。
她与姜萝认识的时间不晚，但也绝对算不上早，那时候姜萝才九岁，性子比现在还孤僻，宛如一只浑身带刺的幼小刺猬，将自己缩在坚硬又脆弱的外壳中，让人难以接近，宫里的下人也怕她，总是避之不及。印象中，有一个叫孙怜容的小女医不厌其烦的守着她，姜萝从未给过其什么好脸色。
后来年关一过，国土边境失守，战火纷飞，孙怜容随着军队离开，自那以后，姜萝行为举止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身锋利的尖刺如潮水退去，甚至能笑着主动谈吐交涉，常年困扰着她的噩梦毫无征兆般消失了，割裂到令人反应不过来。
燕心溪没能亲眼目睹对方的过去，姜萝也从来未提过，她所了解的仅仅是宫人们闲谈中的只言片语。
“是我口无遮拦，你莫放在心上……”她试图说些什么弥补自己的失言，但好像说什么都无济于补。
“我知道。”姜萝贴心的将一盘热腾腾的月凝糕递过去，“慌张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成——尝尝这个。”
见人脸色如常，燕心溪放下心来，吃了口点心：“四皇子快回来了吧。”
“怎么，你很想他？”姜萝揶揄道。
“以前在翰林院天天碰面，有什么好想的。”燕心溪道，“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个素娘长得有多惊为天人，能让堂堂四皇子冲冠一怒跑到北疆受苦。”
姜萝回道：“貌若天仙。”
“当真？”燕心溪眼睛一亮，“比你还好看？”
“比我自是不行。”姜萝谦虚道。
“除了你呢？”燕心溪来了兴致，非要问个清楚。
姜萝正待要说话，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一双清冷漠然的眼睛，她指尖微微一顿，不悦皱了下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燕心溪感到莫名其妙。
“素娘自是好看的。”沐纱蹲身给姜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尾，“但燕小姐有所不知的，那日宴会结束，公主出宫时碰到了一个人。”
“苏照雪？”燕心溪脱口而出。
沐纱惊喜道：“您怎么知道？”
燕心溪竖起食指摇了摇，一脸高深莫测：“说起苏昭雪，可是位妙人，谁见了不心生爱慕，你七皇弟为了她差点把自己给卖了，入京的第一天就去云潋别苑找人家麻烦，鼻青脸肿的被赶出去，结果就这么情根深种了，金银珠宝整箱的往别苑里送，跟有病似的，这段时日苏昭雪入狱，他每日守着时辰去金銮殿哭跪求情，应该是动真格了。”
“我怎不知？”姜萝疑道。
燕心溪理所当然道：“你不知不是很正常吗。”
姜萝温和的勾起嘴角：“云岫，送客。”
燕心溪死活赖着不走，就在姜萝准备采取武力压制时，尚书的人亲自登门找上来了，五大三粗的侍卫大汗淋漓，脚步仓促。
“出什么事了？”燕心溪心中一跳。
侍卫扶着柱子，气喘不定：“零陵王薨逝了。”
“什么？”燕心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将军的军队在崎县与三皇子汇合，双方结伴同行，回京途中零陵王突然暴毙，原因还未查清。”侍卫语速迅疾，“刚得到消息老爷就进了宫，去之前特地让属下来叫小姐回府，交代哪里都要不去。”
姜萝寒了眸子，缓缓起身看向她：“你想置身事外好好当自己的千金，尚书大人也这么想吗？”
燕心溪肩背紧绷，盯着她一言不发。
“备马车。”姜萝不再理会她，抬腕拢衣，转身拾阶而下。
“你要去何处？”燕心溪连忙拽住她的小臂，动作间撞翻了脚边矮凳。
姜萝撇开那只手，答非所问道：“见过羝羊触藩吗，可比投壶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