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明明到公司时，苏白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工位上。
中央空调又不知道提前开了多久，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凉意，瞬间驱散路上残存的燥热。广告公司早高峰没有想象里吵吵嚷嚷，只有此起彼伏的电脑开机叮咚声。靠窗的设计师顶着一头乱糟糟鸡窝头，一手捏包子一手拖拽PS图层，墙角打印机持续嗡嗡运转，前台小姐姐扶着前台挡板扬声大喊。
“昨天的设计样稿谁忘拿了，再不来我直接丢保洁收纳筐！”
远处传来一声急促应答：“女侠手下留情！我的！”
会议室整块玻璃墙贴满五颜六色便利贴，密密麻麻写项目节点、甲方奇葩需求，角落还贴了张院线新片宣传小纸条，不知道哪个员工偷偷夹带私货。
苏白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手边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冰豆浆。陆明明抬腕看表，才八点零五分。他原本以为以苏白的作息，每天铁定卡点踩点上班，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心里暗自诧异。
正站原地琢磨，小赵抱着电脑包慢吞吞飘进来，整个人蔫蔫的，像是通宵耗尽所有精气神。路过陆明明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幽幽飘出一句吐槽。
“他老年人觉少，天天来蹭免费空调。”说完自己打了个哆嗦：“苏白，你早晚冻死个人。”
说完径直滑回自己工位，抓起遥控器一顿狂按升温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陆明明看着小赵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人平日里不主动掺和八卦，但每次所有人扎堆唠嗑他都静静旁听，藏得比谁都深，不去做情报探子属实屈才。不过转念一想，小赵那张嘴藏不住事，真干情报工作不出半天就得全部泄密。
陆明明刚点开电脑，身后一份文件夹直接滑到他桌面。苏白头都没回，手上打字动作没停。
“一小时之内整理完发给我，下午要对接新甲方，正好让你练练手，展示下自己的硬实力。”
陆明明拿起文件扫了眼标题《XX品牌年度宣传规划》，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美食攻略二版，今天总算切换正经工作模式。
他沉下心梳理资料，办公室慢慢热闹起来。同事抱着笔记本往返会议室，打印机旁扎堆讨论前一晚的修改方案，设计组此起彼伏发出哀嚎。
“甲方到底为什么执着要五彩斑斓的黑？”
“主打一个审美自由，咱不能干预客户想法。”
“再自由下去待会还要加圣洁纯白色，我真顶不住。”
这里和校园作业完全是两套逻辑，在学校老师还会逐一批改指出漏洞，职场只看截止时间，到点必须交付，没人会等你慢慢打磨。陆明明沉下心拆分会议记录、梳理客户诉求，重新理顺整套逻辑框架。
一小时刚到，文档准时发送到苏白微信。苏白点开滚动鼠标快速浏览，一会轻点头，一会眉头微微蹙起，全程没出声。陆明明站在一旁，莫名心头绷紧，和昨天洽谈项目时一样，苏白认真工作的气场自带压迫感。
片刻后苏白关掉文档，淡淡给出评价：“新人能做成这样不错，条理清晰，不用让人反复猜你的思路。”
旁边小赵椅子一转，半个身子探过来拆台，“翻译过来就是，内容还行，排版丑得一言难尽，勉强凑活及格线。”
苏白斜瞪他一眼：“懂什么，我这叫鼓励式培养新人。”
小赵挑眉：“下一步是不是该说再接再厉？”
苏认真思索两秒，点头认可。
陆明明侧过身，眉眼舒展带几分柔和笑意：“前辈平时用的文档模板能发我一份吗？我参考改改排版。”
苏白瞬间坐直，摆出严肃说教姿态：“年轻人不能总想着走捷径，文档逻辑要自己慢慢摸索沉淀。”
陆明顺口抛出诱饵：“中午我请附近那家新品奶茶，今天没有买一送一活动。”
苏白沉默半秒，鼠标飞速点开压缩包发送，语气切换得毫无卡顿：“捷径是聪明人专属思路，你学习能力一点就透，潜力巨大，好好利用你高级的脑子。”
“全靠前辈悉心指点。”
小赵立刻举手插进来凑热闹：“有福不能独享，我也要一杯。”
陆明明爽快应下。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下午茶我一起买了，也感谢各位的照顾。”办公室瞬间响起一圈细碎欢呼。
苏满意看向小赵，安排起人情往来：“明天该你回请我。”
小赵一脸不解：“凭什么？”
“今天奶茶福利是我争取来的，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多向明明学习。”
小赵当场无语：“这套逻辑体育老师教的吧？”
“老师传授的处世道理，社会才是最好课堂。”
周围同事听得哄笑，有人探出头追问奶茶加料选项，苏白一本正经定性：“新人专属福利，无额外加料预算。”
那人委屈看向陆明明：“小陆你可别被苏白带偏，这人净教歪道理。”
苏白不服反驳，立马有人补刀：“昨天半夜群里连发九张小龙虾实拍图，@全体所有人，倒是没见带一份到公司分享。”
笑声此起彼伏填满办公区，陆明明心里软乎乎的。和刻板压抑的预想职场完全不同，忙归忙，处处都是松弛鲜活的气息。
十二点午休铃响起，大半员工直接趴在工位补觉，两个设计人员守着电脑掰扯恐怖片观影顺序。
“今天轮我午休看片。”
“昨天我加班凭什么让你先看？”
“石头剪刀布定胜负。”
陆明明刚准备趴在桌上闭目歇一会，秦姐轻敲他办公桌边缘。
“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白和小赵同步抬头，对视一眼交换微妙眼神，齐刷刷盯着陆明明，眼底明晃晃写着：“保重，活着回来记得同步八卦。”
陆明明无奈摇摇头，起身走向独立办公室敲门。
“秦姐？”
“进来坐。”
独立办公室比外面安静不少，墙面贴满全年项目排期，白板密密麻麻标注合作甲方名称，角落摆着几座荣誉奖杯，还有两盆常年缺水、叶片蔫巴巴的绿植。
秦姐端着咖啡抬眼打量他：“昨天跟着苏白对接客户感觉怎么样？”
陆明明坐姿端正如实作答：“整体收获很大，前辈处理业务非常专业。”
秦姐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戳破内情：“专业？那份甲方周边美食攻略全公司都传遍了，小赵一早就在各个工位扩散，说苏白为了红烧肉直接挖甲方员工跳槽。”
陆明明错愕，小赵情报传递速度堪比实时推送快讯。难道真是情报头子？
秦姐收敛玩笑神色，切入正经问话：“如果觉得跟着苏白太累，随时可以申请调换小组，我这边直接批。”
陆明明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回绝：“不用换组，跟着前辈能学到很多实用东西。”
秦姐静静打量他几秒，语气带着几分提前叮嘱的意味：“跟他共事对心态、体力双重考验，一旦确定就没有调换机会，你想清楚。”
陆明明目光笃定，没有半分动摇。
秦姐忽然笑了，轻飘飘抛出一句安排：“行，那往后苏白就交给你看管。”
陆明明当场愣住，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交给我？”
“苏白这人思维跳脱做事随心所欲，你性子稳，多盯着点别让他瞎折腾闯祸。”
陆明明下意识替苏白辩解：“前辈业务能力很强，思路通透，秦姐您是不是对他有偏见？”
“提前打预防针罢了。”秦姐随口补充一条公司新规，“公司不禁止内部恋爱，但杜绝不负责任的渣男行为，老板今早刚加进员工须知。”
陆明明一头雾水：“员工手册里还有这些，我们的员工手册正规吗？”
“很正规，但是改动多，所以专门通知新人。”
他愈发疑惑，正要追问，秦姐推开办公室门，外头苏白和小赵拌嘴的声响清晰传进来。秦姐侧头看向陆，语气平淡抛出重磅一句话。
“主要是你们俩站在一起，看着格外有夫夫相。”
空气瞬间凝滞。
陆明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脑子里疯狂打转，夫夫相是什么评价？什么时候公司招人还要看这种搭配标准？
秦姐又随口提点一句：“别总一口一个前辈，太生分。”
陆明明浑浑噩噩走出独立办公室，目光落在墙上印着诚信专业的企业文化展板，内心满是巨大疑惑。这家挂牌广告公司，主营业务真的是策划宣传吗？怎么全是稀奇古怪的内部八卦和隐性规定。
好想少爷呀，为啥就是不愿意选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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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夫夫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