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纤站在那儿，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啊？？？？？？”
常纤眼看着迟玖重新支起身子，把卸妆棉往她那儿递，仍旧眯着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她脑子里缓缓扣了个问号。
这人是不是玩她呢？
想起刚刚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常纤看着迟玖笑容荡漾的脸，一阵羞恼像一只小老鼠一样，从蜷起的脚趾隐蔽而迅速地爬上心头。
还有点被玩弄了的气愤。
但是她压住了。
她把报复欲不动声色地藏在懵懂讶异的面皮下，睫毛扑扇扑扇的，踌躇着问：
“姐姐，你最擅长的事是半途而废吗？”
语气有一丝丝小委屈，稍纵即逝。
迟玖：“哈？”
她带出一点疑惑的气音，但又很快调整好，笑容不变。
“那我帮你？”
她身子重新弯下来，举着卸妆棉的手贴近常纤的脸，不料手腕却被扼住。
常纤的左手从迟玖的右手腕慢慢攀上去，再一点点将卸妆棉从迟玖的指缝抽出去。
她凑近迟玖的脸，用鼻尖轻轻剐蹭她的鼻尖，语气顽劣，笑容灿烂。
“不好意思，你没这个机会了。”
常纤站在镜前，回想迟玖上一瞬的神态。
身子马上后仰，眼皮撑起来，错愕在清浅的眸子中停留一秒，随即眉毛蹙起来，卧蚕却更为明显，唇角舒缓地上扬。
露出了一个常纤从遇见她以来，所看见的最为真实的笑。
然而这个情绪过于外露而柔软的笑很快就被她收回去了。
像是常纤的错觉一样。
常纤晃晃脑袋，想把满脑子对于这个笑的解读甩出去。
她摁摁心脏的位置。
……怎么跳得这么快？
不想了不想了。
她拿起卸妆棉，开始严肃地着手卸妆这一大工程。
好在卸妆不需要技巧。她举着卸妆棉，一点又一点地擦。
眉眼处的描摹和颊腮上糊状的脂粉被逐渐抹去，现出天生地养的山谷与峰峦。顶光照耀下眼窝和鼻侧自然地被投下阴影。常纤不放心地拿卸妆棉再拭一下，上面干干净净的，常纤有些怔愣地往镜子里看，擦不掉了，象牙白，这就是她的颜色。
她原本的颜色。
她本就不必担心泪流，因为甘霖是无害的，它永远只会滋润干涸的土地，脏污的泥浆源于外来者而非甘霖的错；她本就无需这层千篇一律的精修，因为造物主已然赐给每位女孩最为自然细腻而又独一无二的雕琢；她本就不必因脸上挂了层腻子而行事畏畏缩缩，因为上帝诞下她的本意就不是让她束手束脚地活。
常纤使劲地抹了一把脸，这一次不用再忧虑妆花，她面庞上的起伏与颜色是从生到死既定的水墨。谁也不重复，谁也抢不走。
于是常纤也露出今天最为真实的一个笑。
出洗手间的时候常纤看见站在一旁的迟玖后下意识躲了一下，迟玖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在常纤后退的那一刻抬头。
常纤尬笑一下，若无其事地走到迟玖旁边。
二人慢慢往外踱步。
常纤把卸妆水重新递给迟玖时突然听见对方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一句：
“很好看。”
“化不化妆都好看。”
常纤瞬间耳朵有点热。
这，突然夸她是啥意思？
常纤回想一下她在迟玖提卸妆后一系列犹豫的表现，恍悟。
迟玖是以为她容貌焦虑了吧？
……
常纤不好意思地碰碰鼻尖，又把手放下落在腰侧，手指微蜷。
语气轻松地开口：“哎呀，我觉得不化妆舒服一点。”
她听到身旁人气息乱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也觉得。”
常纤嘴角不自主地扬起来。
她边走边想，其实迟玖这人还挺不错的呢，还知道安慰她一下。
也称得上是心细如发了。
虽然有的时候有点恶趣味吧……常纤又火速反思自己：没准迟玖本来也没多想，是她先入为主把人想坏了呢？
这样的话她昨天干得就有点过分了呀，怎么能让人家当众下不来台呢？
此时常纤已经完全忘记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清清嗓子，满心愧疚地开口：“对不起啊迟玖姐，我昨天不是故意下你面子的，主要是我哥掐我一下，才……”
她本来以为迟玖会和和气气地说没关系呀我没生你气呀，然后她再感动一波顺水推舟问一问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她对迟玖还是太不了解了。
迟玖深感莫名地瞥了她一眼，“不用道歉。”
“我本来就打算下你面子。”
常纤：“哦哦谢谢迟玖姐我……啊？？？”
常纤不可置信地再次“啊？”了一声。
她直接风中凌乱。
那，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虽然坑了我，但我本来就想坑你，咱俩算扯平了呗？？？
常纤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实在气不过，反唇相讥：“你还挺诚实？”
话一出口又警铃大响。
好不容易迟玖不生气了，她要是口无遮拦地再呛她一下，又给人家惹生气了怎么办？常霖刚大出血了三千块可不是请她来拖后腿的啊！
于是临到嘴边的指控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常纤急急刹车，引得迟玖也站住回头看她。她伸出左手作势要和迟玖握手，接着之前的话，语气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我就喜欢跟你这么诚实的人交朋友。”
她特意加重了“诚实”这两个字。
迟玖微张着嘴，眨一下眼睛，半晌展出一个笑来。
她走近，却没有回握常纤，而是抬一只手把常纤伸直的手掌合握成拳，然后自己那只手也虚虚拢成拳头，放在常纤拳下，往上一撞。
常纤呆呆看着自己的拳头被撞得跳起来，颤着嘴唇抬头看迟玖。
迟玖偏一偏头，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再接再厉？”
今天连带着昨天的一起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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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潮汐锁定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