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迟玖点头的答复后，常纤登时拉着她开始七拐八拐地现找洗手间。
走进去后常纤率先跑到镜前，查看自己的妆花到什么程度。
好在眼影没有被晕开，她不至于要跟熊猫媲美，但就光粉底被抹乱到整张脸肤色不均这一点，已经足够灾难了。
常纤低头，苹果肌绷紧一瞬，扭扭捏捏转过身来。
“迟玖，你能帮我补个妆吗？”
啊，尴尬的要死，但她真没办法了，她自己补只能更灾难。
迟玖瞥到常纤洗手台沿攥得发白的指尖，本来打算脱口而出的拒绝又被咽了回去。
迟玖：“……好。”
然后两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迟玖等了一会，确定常纤没有打开包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委婉开口提醒：“我会化妆，但是我没带化妆品。”
常纤：“啊？”
常纤视线落在迟玖搭在肩膀那个颇为精致的小挎包上——常女士有个差不多款式的，每次出门里面总有应急补妆的几件，为此常纤等她妈收拾东西等得不耐烦了的时候总要抱怨她妈太精细，随后被常女士反过来嘲讽是她活得太糙。
这就导致常纤下意识以为这么精美的包，里面肯定有几样随手装进去的化妆品。
这个下意识猜测被否定后，她大脑有一瞬间宕机：“……那你这包装什么？”
“纸啊。”
迟玖拉开拉链往里看一眼，抬眼望向常纤突然凝固的表情，似笑非笑地接：
“噢，现在没有了。”
常纤干咳两声，脸颊发烫，把头扭过去。
对方的幽幽提问从耳朵传进来。
“你化了妆，不带几样预防补妆吗？”
常纤没多想，不假思索地接：“我不会化，带了也补不了啊。”
她往迟玖那看，发现对方正盯着她，微不可察地歪头，缓缓抬眉。
常纤头皮发麻，老实交代：“……额，我室友帮我化的。”
迟玖动作一顿，“跟我出来，化妆干什么？”
还特意找人帮忙化。
常纤：“……”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不看见她就发怵吧。
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了，她脑子一抽，偏头瞥迟玖，小声试探一句：“刷一波好感？”
迟玖像是没听清，她蹙眉，“嗯？”
常纤把头转过来正对着迟玖，闭了闭眼睛，吞一下口水，音量陡然拔高一个度。
“我说，刷一波好感！”
迟玖睁大眼睛。
常纤头皮发麻地敛起眼皮，心一横，掷地有声道：
“万一你是个颜狗呢？”
“……？”
迟玖霎时间神色变得十分微妙。
她先是嘴角抽了抽，随即把头埋下来，常纤能看见她睫毛扑簌扑簌地扇动，然后她又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常纤迟缓地眨一下眼睛。
那只手松开了，往上撩一撩头发，随后那张眉眼弯弯的脸也仰起来，唇角弧度舒缓。
“我确实是个颜狗。”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朝着常纤的方向晃了晃，嗓音里裹挟着笑意。
“颜狗没有粉底液，但颜狗有卸妆水，要吗？”
常纤往镜子里的自己看，想伸手去接的胳膊半天抬不起来。
这个妆原本真的很好看的，她有点肉痛。
迟玖：“不卸吗？”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温温柔柔地接：“不想卸也没事，顶多就是底妆花了眼线糊了眼影乱了看起来像没洗干净脸而已……”
常纤被她念得两眼发直，“卸卸卸我卸！”
她生无可恋地走近两步，手从底下往上探想握住卸妆水的底部，结果对方先她一步兀自把卸妆水往卸妆棉上滴。
常纤眼睁睁看着迟玖行云流水地做完一切后，把卸妆水往洗手台上一搁，无比自然地曲起食指来托自己的下巴。
在那抹微凉搭上她柔软的下颚时，常纤忍不住浑身一僵。迟玖的手指抵得真的很轻，轻到常纤甚至有一瞬关于迟玖为什么不能钳住她的怨怼。
她分明可以顶住她的骨头，常纤就会老老实实地顺从迟玖的想法，安静乖巧地等她把妆卸完，但是她偏要虚虚抵住她的皮肉，常纤既可以后仰让那根手指蛇一般滑过去，又可以低一低脑袋让下颚骨切实地撞在她纤细的指节上，用肢体语言分明而露骨地告诉她：
来吧，我听从你的摆弄。
她感觉自己胳膊上一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忍住吞了下口水，咽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因为她能明晰地感受到，她哪怕短短一秒的肌肉的上下滑动，都是带着迟玖的手指一起的。
操，多么该死的微妙的距离。
但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常纤纠结距离了，因为迟玖已经俯下身来了。
常纤垂着眼皮，睫羽轻颤，不敢看迟玖放大的，离她过近的脸。
她触碰到对方气息里轻轻的笑。
“你不闭眼睛我怎么卸？”
常纤只能蜷缩着脚趾闭上眼睛。
这一次迟玖如她所愿，抵住了她的下颚骨。常纤顺从地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她脑子里最后一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是：
妈的，这个动作好像接吻啊……
意识到这个危险的念头后她就不敢再乱想了。她默默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常纤，你思想正派一点，不就是人家帮你卸个妆吗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哪个女的被同性卸妆还能害羞啊，上得了台面一点！快把你的苹果肌放松下去，唇角也下去吧不要再笑了……
常纤疯狂抑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卸妆棉怎么还没落下来呢？
她自以为隐蔽地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迟玖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常纤吓得赶紧把眼睛睁开，直直对上那双清浅的茶色眸子。
很漂亮。倒影里全都是她。
看见常纤睁开眼睛，迟玖没有一点被抓到不干正事时的窘迫，反而悠悠地笑开了。
她眼睛弯成柳叶，眼尾下落，唇角上扬，肌肉走向舒展。眼皮微垂向下盯住常纤的脸，眼底反射一点格外璀璨的光，像是雪地里耳朵尖尖懒洋洋盯着猎物的猞猁。
她直视着常纤的眼睛，语气惊奇。
“你脸怎么红了？”
“……？”
她脸红了？？？？
常纤尴尬地张了张嘴。
没等常纤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迟玖的眼皮就恍悟般缓慢抬起。
她看着常纤，唇角微勾，很温柔地笑一下，挺好心似的。
“这么紧张吗？”
她笑容如春风拂面。
“哎呀，那你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