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夕目前居住的这套房子是结婚时,李苁蓉送给她的,房产证上也只写了花朝夕一人的名字。这套房子离市中心的位置刚好,离赫家老宅开车也仅需二十分钟。
说起来也算好笑,和赫屿结婚三年,花朝夕收到的礼物全是李苁蓉送来的,而赫屿仅仅送过她一条裙子。
——但裙子的尺码却不合适。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指向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赫屿并不爱她,就连最基本的喜欢也算不上。
回到家,花朝夕简单洗漱过后,疲倦地躺在了床上。
本以为这两天的事情会让她辗转反侧,可没想到她一个转身就睡到了天亮。
恰巧醒来时,李苁蓉再次发来了信息。
【母亲:今天抽空去岷城山上的道观给赫屿祈福。】
花朝夕呆楞了下,盯着道观两个字像是在思考,脸上呈现出少有的纠结,她对着手机对话框删删减减,但很快,对面再次发来信息。
【母亲:这两天的负面舆论不少,一小时后我派司机去接你,你与赫屿夫妻一体,自当劳神祈福。】
随着这条信息的接收,花朝夕也收到了李苁蓉的转账。
66万。
花朝夕不再犹豫地回复。
【宝珍妈妈:好的母亲,我即刻收拾。】
*
岷城山位于A市西北方,开车有近两小时的车程,现在去山上,需在道观里住宿一夜才能回市区。
两天的时间太长,说不定赫屿哪时候就醒了,花朝夕惴惴不安,坐在车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选择继续拨打周梓的电话。
因对李苁蓉的信任,花朝夕并不会认为她给的号码有问题,那周梓一直不接电话,就证明她心虚。
一个女人只有当了小-三的时候,才不敢接陌生来电。
电话打了三四次依旧无人接听,车窗的景色从城市景色过渡到了郊外田园,在她快要心灰意冷时,电话出现了接听声。
那头接听后未出声,花朝夕的耳朵在此时又耳鸣了起来,手指无意地扣了扣身下的皮质坐垫,她试探性地‘喂’了句。
而随着她话语落下,对面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
“喂,谁啊?大清早打来电话?”
听见是老人声,花朝夕错愕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说是谁啊?小丽?小萍?诶呀,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给老爹打电话啊?老爹要休息。”老人在说话时语调被拖得又高又慢,听起来像极了某部动画片主角的声音。
“老爹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就不出来和你们跳舞了,你们自己找舞伴吧。”
等花朝夕思考话术的时候,手机那头将电话挂断。
听见忙声,花朝夕顾不上其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虽然这个号码是个老爷爷接听的,那她也要问下他是否认识周梓,说不定说话的老人是周梓的爷爷呢?
这通电话很快被接通,还没等花朝夕说话,那头就传来童趣的高歌声。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花朝夕:“……”
虽然没有和周梓接触过,但她确定这个号码的主人绝对是周梓无疑了。对面那头或许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选择以这样的方法拒绝和她交流。
等儿童歌谣唱完,对面那头再次忙音。
面对这种反击,花朝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或许是当了妈的缘故,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就像是小孩为了逃避某件错事而选择装傻充愣。
她疲倦地将手机放下,视线扫过老陈置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微信页面,这才忽然想起,微信好像能通过电话添加好友?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将号码输入在好友添加框上,页面跳动,一个头像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抽烟自拍照的图片跳进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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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签为【伤了哥的心,哥就要你命。/回收旧手机旧电脑不锈钢盆碗,139****51**】
花朝夕:“……”
看见那张亮眼而独特的头像时,她有种现实与幻想发生碰撞了魔幻感。
在李苁蓉的描述里,周梓是一个尖酸刻薄,无恶不作的妖艳女人形象,但目前她与周梓的单方面接触后,她对李苁蓉形容的那个形象像是破灭了一些。
车子开始向山上出发,老陈的声音响起。
【夫人,为了保证祈福的诚心,有一段路还需您自行走路。】
道观位于山顶,由于山路陡峭,通往道观大门有一段近2000台阶的阶梯需要步行。
花朝夕点头,回了个好,随后看向手机,点击申请添加好友。
车辆停在了阶梯处,和老陈确定明天离开时间后,花朝夕独自下了车。
山上的温度普遍偏低,甫一打开车门,徐徐清风抚来,清脆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周围高大的树林遮天蔽日,细碎闪着金点的阳光将那段高耸的阶梯照得绵延不绝。
像是怕她迷路,台阶的拐弯处,一位年轻的坤道早早侯在原地。
花朝夕的身影出现,坤道挥手示意,指引方向。
花朝夕走上前,熟练地作出道教行礼姿势,“道长慈悲,麻烦道长带路了。”
坤道是位年轻的女孩,因从小长在道观,性格天真烂漫,简单率真,见花朝夕对她打招呼的动作熟练自然且话语并无冒犯她的词汇,她心里对花朝夕的好感瞬间提升。
见花朝夕攀爬台阶气喘吁吁,她主动伸手询问:“需要帮忙吗?”
花朝夕露出微笑,脸颊的汗水往下流淌,她温柔地拒绝:“不用,祈福还需心诚,我自己能行。”
坤道耸耸肩,“你傻不傻,我既然选择拉你,就说明这是老天让我拉你的,如果你拒绝我的帮助,这并不会让老天认为你心诚,反而会觉得你太呆了,你拒绝老天赐你的帮助,那你的心还算诚吗?”
这一番毫不内耗的话让花朝夕大脑宕机了一瞬。
而在她呆住的瞬间,坤道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拉了俩台阶,两人站在了一起。
“人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她会合理利用道具利用资源,一撇一捺间两者相互依赖才能向上生长。”
坤道的话在耳边响起,花朝夕也只是呆呆的,任由她拉着她往上爬。
就这样被一路拉进道观,坤道仍是一脸的轻松愉悦,她俏皮地对着花朝夕眨了眨眼,“我要先溜了,今天的地还没扫完,多亏了你我能休息一小会儿,咱俩有缘再见。”
她拖着她爬了那么长那么长的阶梯,对她来说居然是休息。
花朝夕机械地摆手告别,坤道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转角处,一阵风拂过,沾着汗水的衣物贴近了她肌肤,小小的冷刺感让她身形颤了颤。
她转身,往道观的某个方向走去。
岷城山道观坐立于整个山头,面积庞大,内部结构复杂,而花朝夕像是轻车熟路,绕过大大小小的建筑,穿过内外院,走到了某棵柳树前。
这棵柳树枝干粗大,粗粝的树干上沟壑纵横,茂密的柳条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红色布条,有些布条早已风化褪色,露出粉白的编织纹理,有些布条鲜艳如血色。
花朝夕走到柳树下,抬头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柳枝随风浮荡,发出飒飒声,她的背影也被枝条遮盖得模糊。
不远处的建筑下,一道穿着藏青色大褂的身影伫足,渊黑的瞳孔不知是凝视着她,还是凝视着柳树,他睫毛轻颤,被阴翳遮挡住大半张脸,只有下唇瓣处那颗朱砂痣红得惹眼。
他身形格外瘦削,身上的大褂随风起伏的波浪来回翻卷,倒不像是人穿了件衣服,更像是细长十字木架将衣服架了起来。
很快,柳树下的女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山风将她的发丝吹着,她抬手将鬓前的散发挽至耳后,柔软的旗袍随风晃荡,将她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站在柳树下,细碎的阳光将她皮肤照得发亮。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两人只是轻点头后,男人拿着扫帚往建筑内走去,而花朝夕拔脚往外走去。
她今天的工作是来祈福的,她没有忘记。
因是工作日的缘故,道观人不多,到了主殿时观长已在此等候,由观长引路,她先是去到客房洗漱更衣,换上干净的素衣后,她再次去了主殿。
入观,请香,上香,参拜。
她的动作虔诚而真挚,不施粉黛的脸上却毫无表情。
到了最后是摇筒抽签,竹签与木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花朝夕跪在蒲团上,心里默默问着一个问题。
“啪嗒——”
紫檀木签掉落了下来,金箔上写着,第一百签,唐明皇游月宫。
——繁华如梦转头空。
是个下下签。
一瞬间,花朝夕心里苦涩感溢满全身。
观长在此时走了进来,他将花朝夕放在桌上的木签拾起,只是扫了一眼,手一扔,木签进筒的声音响起。
很快,他随手一拿,拿出一根上上签给到花朝夕面前。
花朝夕错愕接过,想询问观长什么,可观长只是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将袖袍一甩,转身往外走去。
走至无人处,观长才舒了口气。
赫氏集团每年要给道观捐赠一两百万,要是让捐赠人知道赫氏未来继承人的夫人在他们观里摇个下下签,那他们明年估计喝稀饭的次数就要呈阶梯式增长了。
想到这儿,观长眉毛一竖,转身往寝殿方向走去,“丹丘这个浑小子在哪儿,我今天不是吩咐他把今天殿里的签筒拿掉一部分吗?这浑小子是不是又沉迷于互联网购物了!”
“我已经三申五令许多次,不要再成箱成箱地买绿豆沙了!我上年纪了要开始戒糖了!”
殿内,花朝夕看了看观长递来的竹签。
第八十九签,张瀚思鲈。
殿内的烛火将她身影拉长,她坐在蒲团上沉默了许久,随后竹签放回木筒,转身往客房走去。
夏季的天气反复无常,白天还是艳阳高照,一到了夜晚便狂风大作。
客房内,花朝夕将白天穿的衣物手洗晾干,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
下午发出的好友邀请一直没有通过,花朝夕不确定对方是没看见信息还是拒绝添加她为好友。
外面的狂风吹打着窗棂,恍惚间,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扣扣扣——”
花朝夕放下手机,一阵轻而缓的敲门声真实响起。
*来自道德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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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下下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