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迈入六月,太阳一冒出头天气就热得人心浮动,更别说到了正午时分。
人迹罕至的别墅区内,一道身影整徘徊在一栋房屋前。
花朝夕又渴又累,见大门迟迟未开,只好找到不远处的阴凉地休憩。
距车祸已过去了两天,趁赫屿还在昏迷中,李苁蓉把周梓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让她去和周梓说清楚。好的结果就是给她一笔钱将她打发出国,坏的结果就是……
花朝夕摇了摇头,将惴惴不安的情绪压了下来。
那晚从医院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沉默到天亮,直到天际线开始泛白,橙红色的日光洒进阳台时,她才做好决定。
那就是和周梓好好聊,希望周梓看见她与赫屿孩子的份上主动离开,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如果周梓不同意,那她就跪着乞求,直到跪到她同意为止。
只可惜电话打了一上午也无人接听,她索性狠下心找了个私家侦探找到周梓目前的居住位置,于是她来到了这片别墅区。
才跨进这片别墅区时,她第一反应是失落。
这片地区的房子起价都是九位数,而她和赫屿在一起的三年里,给她买过最昂贵的也不过一条五位数的裙子,且是在宝珍周岁生日宴时才买的。
按照李苁蓉说的话,周梓的家庭条件也不够好,必然也住不起这里的房子,那她现在能住这里,原因不言而喻。
她情绪低落,从别墅区大门走到私家侦探给的地址走了接近四十分钟,到了门口给周梓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她只好耐着性子等,等有人从别墅里出来。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三点,炎热的日头照得她摇摇欲坠。
身上是热的,但心却是凉的。
*
别墅内。
门内的安保系统在今天发出第五次警告声,沈管家看了看监控里的视频走进了客厅。
宽阔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近五米长的黑色真皮沙发摆在客厅的中央,窗边的窗帘也拉得严实,浅浅露出一条朦胧的金线打在沙发上男人的脸上。
男人屈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遮了个大半,阳光穿透额前的刘海,将他浅金色的眸子照得发亮,他穿着修身的短袖与短裤,弯腰屈手间,手臂的肌肉将袖口绷得发紧。
沈管家对男人的习惯视为平常,走进客厅时先是去了窗边,将窗帘拉开。
阳光顷刻间撒入房间,男人的面孔也在阳光下全部露出。
浅金色的瞳孔,浅金色的头发,昳丽的五官在阳光下更加精致,他神情冷怠地扫了一眼管家,将手里的手机一扔,躺在了沙发上,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像一条被强制唤醒的蛇。
沈杉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说话,“全叔,下午的太阳晒多了致癌,你人老骨头松,多晒会儿太阳就当补钙了,我可不行,我年轻气盛,太阳晒多了阳气就会过重的。”
“……”全叔眉头一跳,将手里的平板递到了沈杉跟前,“赫家那位夫人中午时就来到了家门口,到现在还没走,您需要去见一面吗?说不定是有什么困难求您帮衬。”
“赫家那位地缚灵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沈杉接过平板,对着视频的进度条来回划拉了几下,视频内的光线刺得他瞳孔骤缩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他自言自语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女人舍得从赫家那一亩三分地出来,止不定有什么坏事呢,说不定是她老公快要死了。”
话闭,他拿起平板暂停,展示给全叔看,“你看,她现在都开始穿丧服了。”
全叔:“……”
全叔眉毛再次一跳,一字一句解释:“赫夫人穿的是旗袍,不是丧服。”
“是吗?”沈杉将视线再次看向平板,对着进度条来来回回拉了四五次,最终得出一条结论,“女人想要翘,就得一身孝啊。”
全叔:“那您要去见她吗?”
“不去。”前一句还是阴阳怪气的赞扬,后一句干净利落地拒绝。
沈杉将手里的平板一扔,把自己继续塞进沙发里,“你出去告诉那女人,一分钟之内从我家门口消失,否则我就请人让她消失。”
全叔不置可否。
如果仅看外表,众人都会认为沈杉是一位长相优越,性格开朗,谈吐有趣的混血儿,而全叔陪伴沈杉长大,自然了解他的秉性。
俗话说越美丽的东西毒性越强,在全叔看来,沈杉就是一个终极毒物,毒到与他说两句话就能被毒死。
思及此,全叔面无表情点头,拔腿往外走去,只是刚好走到门口发现手里空唠唠的,他又转身回到沙发旁,干净利落地从沈杉屁股下抽出平板,再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你该减肥了。”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只是这次的脚步略显急促。
大门的开门声响起,沈杉像个被踩到的锄头‘噌’地一下坐起身,在沙发上翻找了半天,从角落里找出巴掌大的镜子,迎着阳光举起自己的胳膊。
“减肥?我这体脂率低得跟块鸡胸肉似的还要减肥?这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头一天一个想法。”
沈杉冷嗤一声,将镜子一扔,起身走到了窗前,他的身形挺拔,阳光投下的影子也拉成长长的一条。
窗沿上摆着一条未开封的烟,沈杉慢悠悠地撕着外包装,视线却投向了屋外。
烈日灼心,老头子穿着轻薄的青衫,撑着伞疾步往外走去,走到女人面前时,将手里的矿泉水和湿巾递了过去。
花朝夕错愕地接过全叔递来的东西,想要说句谢谢,可嗓子干涩得如同被挤干水的海绵,她只好拧开水瓶用力喝水。她总觉得这位大叔很眼熟,但她忘记在哪儿见过了。
矿泉水被她喝了大半,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回响。花朝夕喉咙里的干涩消减了大半,她低垂下头,怯怯地说了句谢谢。
全叔无声叹息。
豪门里的龃龉多到难以细数,就连冷血如沈杉在幼年时期也经历过难以磨灭的暗算挣扎,更别说这位中途被嫁进赫家的普通女人。
赫家……
比沈家也干净不了多少。
全叔将手里的伞撑在了花朝夕头顶,劝道:“赫夫人,回去吧,我家少爷是不会见您的。”
“少……少爷?”花朝夕像是没听清全叔的话,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屋,“请问这不是……”
她想说周梓的名字,可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说出来之后就要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于是她换了个说法,“请问这是谁家?”
花朝夕茫然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也是格外真实的,全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隔着冷肃的围墙,他晃眼瞧见窗边一道人影闪过。
全叔心里出现了少有的疑惑。
按理来说,这片别墅区没有经过业主同意的话,游客是不能进来的,更别说在陌生房屋前晃悠两三个小时,而花朝夕能精准锁定沈杉的私人住宅,且恰好碰见沈杉的闲暇时间,那到底是谁刻意为之呢?
院墙内的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男人单手插兜,嘴里叼着烟,氤氲的烟雾将他的眉眼遮得迷蒙,就算隔着长长的距离,全叔都能猜出他此时的心情。
他在不耐烦,在催促。
全叔不再回答花朝夕的问题,而是沉声道:“赫夫人,我虽不知您今天为何贸然前来,但我家少爷今日已有业务在身,无法抽空见您,还望您能理解,尽早离去。”
这话说的直白,一点都不客气。花朝夕却没有感到尴尬,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了。
她双眼微微睁大,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难道这里是沈先生的家?”
怕全叔没理解,她解释道:“这里是沈二先生,沈杉的家吗?”
沈家家庭复杂,多情的沈家家主艳情无数,可生下,能活到现在的孩子也只有两位,一位是沈杉,一位则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沈昱之。
沈昱之的母亲身份不明,而沈家家主目前的妻子便是沈杉的母亲。
全叔点头,将手中的伞放在了花朝夕的身前,“既然赫夫人知道这是谁家了,那我也相信您大概了解我家少爷的性格,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在下劝您还是尽早离去吧。”
话毕,他权当没听哈见花朝夕的呼喊声,头也不回地往别墅内走去。
全叔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内。
花朝夕这下彻底懵了。
李苁蓉让她与周梓联系,给的电话到现在也打不通,好不容易找了个私家侦探查出周梓的地址,结果跑到了沈杉这个疯子家来。一想到沈杉的样子,花朝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刚刚喝下的水像铅块一样将胃塞得满满的,她头脑一阵冷一阵热。一会儿是李苁蓉跟她说的话,一会儿是赫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半年前沈杉对她的冷嘲热讽。
似乎从嫁进赫家开始,她遭受得最多的就是嘲笑与贬低。
灼热的日光将空气灼烧得扭曲,花朝夕望向不远处的房屋,可惜隔着蒸腾的空气与高高的院墙,她只能看见尖锥结构的屋顶。
一阵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伶仃作响,混杂着不知名的鸟叫。
花朝夕转动脚尖,从地上捡起太阳伞,转身往外走去。
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墙外,被风铃遮住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她消失的转角处。
想象一块鸡胸肉奔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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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