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买的螃蟹不错,趁着小梧今天休假,你们爷俩好好喝喝。”
宋玲将新买的食材放在置物台上,乐呵呵对着花峥嵘说:“家里还有赫家前两年送的好酒,一会儿尝尝吗?”
“好啊,好久没有喝酒了,待会儿咱爷俩要好好喝一场。”
花峥嵘虽已年过五十,但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倒像个成熟的中年男人,“青梧这班也是辛苦,好不容易放个假咱俩跑出去玩,一家人都没好好聚一下。”
他将鞋子换好,还没来得及吩咐宋玲,客厅一道陌生的背影便吸引了他注意。
女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背对着他俩反复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花峥嵘先是迟疑了两秒,随后了然一笑,用肩膀挤了挤一旁换鞋的宋玲,“我就说这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带了女朋友想让我们掌掌眼呢。”
“说些什么呢?”宋玲顺着花峥嵘的视线看去,眯着眼在女人的背影上反复打量了会儿,低低说:“先别乱说,我先去去看看是谁,万一是小梧同事呢。”
她说着,往客厅的方向走去,脸上露出柔和慈祥的笑来,“诶你好呀......”
话语未完,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女人转过身来,女人的脸露在了他们的视线里,宋玲和花峥嵘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僵住。
花朝夕自然瞧见了花峥嵘两口子的僵硬,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在沙发上:“爸,阿姨。”
宋玲的脚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她依旧笑着,只是看起来敷衍了许多。
“朝夕回来了呀,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呢,你看这不是太匆忙,都没有准备多余的饭菜。”
宋玲敷衍着,脚一转动,拎着手里的食材往厨房内走去,“老花,你女儿来了也不好好招待下?”
等这句话说完,人影也消失厨房大门。
宋玲对花朝夕的态度花峥嵘似乎也习以为常。
他将鞋换好,慢条斯理地将外套挂好后才走到客厅。
坐在客厅内的单人椅上,他又是慢悠悠给自己沏了壶茶,雾气蒸腾间,他抬眸看了看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女儿,才缓缓开口:“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呢?是和你老公吵架了吗?”
花峥嵘说话的语速很慢,只是将‘我家’与‘你老公’几个字时语调稍微提了那么一提。
花朝夕摇了摇头,“没事,我今天只是回来找下母亲的东西。”
花峥嵘喝茶的手一顿,眼神在花朝夕身上来回巡视了一番。
说实话,花朝夕和他长的并不像,更像他前妻。
只不过他这女儿的性子......
跟他夫妻俩都不像。
饮了口热茶,他眯了眯眼:“人都不在了留着东西有啥用,人啊......就是得往前走。”
他话还未说完,原本躲在厨房的宋玲钻了出来,扒着门框对着花朝夕笑道:“哎呀我说小夕也真是的,人来就行了,还拿这么多东西,你看我和你父亲怎么吃得完哟。”
说完,她又对着花峥嵘嗔笑:“人家孩子给咱俩买了不少东西呢,老花你过来看看呢,我就说小夕这孩子就是有孝心。”
“你瞧你这没出息这样,小夕好歹也是个豪门太太。”花峥嵘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起身,给花朝夕也倒了杯茶,“你先坐会儿,我和你宋阿姨看看今晚上吃啥。”
“不用......”还未等花朝夕拒绝,花峥嵘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厨房。
随着推拉门声响起,屋子陷入了莫名的安静。
花朝夕往厨房方向看了看,虽然关了门但隐隐约约能听见两人的谈话,她也不想去探究两人究竟说了啥,只想着拿了东西快走人。她往宋青梧的房间看了看,房间内的人像是有感应样,门在下一秒便打开,提着医药箱走了出来。
先前在家还穿着家居服,出来时却换上了衬衫与长裤,耷拉在额前的头发有梳了上去,露出明朗的五官。
宋青梧自然听到了先前的动静,他走上前,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问:“爸妈回来了?没找你麻烦吧?”
“回来了。”花朝夕语气很淡,像是嘲讽也像是陈述:“在厨房欣赏我给他们带的东西呢,没空搭理我。”
“......”
宋青梧沉默了下,将医药箱打开,找到纱布与碘伏,“别管他们,阿姨的遗物在最右边的仓库里,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他说着,将未拆封的碘伏撕开,用棉签蘸取,“你先过来点,我给你消毒。”
“还是不了。”花朝夕摇头,“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将妈妈之前的训练笔记和我的赛车执照拿走,不劳烦你们了。”
先前花峥嵘两口子在玄关的话花朝夕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无心在这里跟他们扮演幸福一家人的角色。
听到这话,宋青梧将棉签放了回去,蹙眉询问:“你要赛车执照干嘛?”
“哥,有些事情你不该问就别问。”花朝夕语气很低,“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有老公有孩子,我希望你别插手我的生活。”
她说完,不远处的推拉门也打了开来。
宋玲带着围裙和手套,喜气洋洋地走了出来,只是看见桌上摆放的医药箱时,脸上的喜色瞬间收回,“小梧你这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哪里受伤了?”
似乎格外担心儿子的安全,她连忙将围裙手套脱了下来,对着厨房喊道:“老花你出来啊,你儿子好像生病了!”她一边喊着,一边坐到宋青梧身边,拿手在他额头上探来探去,“是不是感冒了?我都跟你讲过无数次了,夏天再热空调也不能开太低......”
“妈我没事!”宋青梧无奈地将额头上的手撕了下来,解释:“是小夕脸被刮伤了。”
“啊?是吗?”宋玲这才将视线转移到花朝夕脸上,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哦也还好,伤口不算很大,注意一下就好了。”
花峥嵘与宋玲对宋青梧的关心,花朝夕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因此对于宋玲大呼小叫的行为她也视作平常。
她张了张嘴,‘嗯’了一声:“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今天过来只是拿些资料,一会儿就走。”
还未等宋青梧开口阻拦,她便起身去了杂物间。
杂物间很小,里面存放着的全是老房子的器具,大部分都是花峥嵘的东西。
花朝夕找到最角落的位置,一张卯榫结构的木桌,拉开抽屉,锈迹斑斑的红色铁盒上贴着泛黄的邮票。
将铁盒拿了出来,她掀开盖,里面存放着大小不一泛黄的信笺,以及一本羊皮包装的笔记本。花朝夕将笔记本掀开,扉页笔走龙蛇写着一行字。
“我欲乘风九万里,扶摇直上揽星辰。” *①
是她母亲庙九千的笔迹。
在于花峥嵘结婚前,她母亲是个赛车手,曾带着她们赛队参与过无数次F1级世界锦标赛。只不过后面与花峥嵘结婚后,花峥嵘借着赛车危险的名义,明里暗里制止她,直到母亲怀孕,她才偃旗息鼓不再参与训练与比赛。
母亲喜欢赛车,她说那是自由。
她也喜欢赛车。
因为她喜欢母亲。
门外传来敲门生活,宋青梧的声音响起。
“小夕,我能进来吗?”
花朝夕将铁盒收好搂在怀里,铁盒的下面便是她的赛车执照,母亲是S级,只可惜她才到B级,她还需要多参加几场比赛才能拿到母亲一样的执照。
只是不知道沈杉技术怎样。
将执照放进铁盒里,她转身往外走去,拒绝了宋青梧的相送,她径直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去往了许久未去的地方。
*
引擎启动的声音冲破天际,不远处的红灯渐渐亮起又熄灭。下一秒,流线型的车辆弹了出去,赛场外的观众台引起一阵喧嚣。
很快,随着旗帜的落下,第一辆车到达目的地。
轰鸣般的起哄声响了起来,沈杉打开车门,摘下头盔时浅金色的头发被侵湿,他用牙齿撕下手套,额角的汗顺着耳廓流向下,随着他往外走去,周围也围上了不少人。
随意甩了甩脸上的汗水,他接过车模递过来的毛巾,抹了抹脸后搭在脖颈处。
尽管带着头盔与耳塞,引擎引起的声音还是使他有短暂的耳鸣声。周围三三两两的人说着称赞附和的话像极了蚊子在耳边嗡鸣。
身旁的小弟及时地递上水,沈杉没有喝,不耐地拧开瓶盖后对着头顶淋了下来。
水花四溅,引得他周围簇拥的人们往外退了几步,周围有了新鲜的空气,沈杉得意地挑了下眉,对着小弟勾了勾手。
小弟再次熟稔地递过香烟与打火机,“哥,这次比赛您又是第一,要不去庆祝庆祝?”
小弟说着,毕恭毕敬地点燃香烟,等烟点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把扇子对沈杉扇了起来。
尼古丁的作用在大脑里散发,沈杉深吸了两口后便嫌恶似得挥手,“我在这儿抽烟呢,你在这儿打扇干嘛?搞循环系统吗?非得把我当抽油烟机使用,你在我这儿搞低碳环保是不是?”
小弟讪讪地笑了两声,连忙把扇子收回:“这不是跟您看看咱们后援队做出来的物料,哥,您觉得咋样?”
紧接着举起扇子对着沈杉挥了挥,得意洋洋:“好看吧杉哥,咱特意选了咱们的应援色,金色的扇子看起来是不是特别有逼格?我估摸着咱们这扇子能卖出不少价钱。”
“你这破扇子有啥好看的,这又不是火焰山,你是铁扇公主还是红孩儿啊,拿着个扇子——”
被先前的烟熏得眼睛有些沙,沈杉叼着烟,睨着小弟,金色的眸子眯了眯,视线不经意间越过面前耍猴样的人。一辆代步车路过,敞开的车内,一个穿着红白赛车服的女人的侧影映入他的瞳孔。女人柔软的头发被邦成高马尾,风吹过,几根头发绵密地缠绕着她的脖颈。
黑色与白色交织在一起,刺激着眼球,金色的瞳孔骤缩了一瞬。
或许是他的视线带着某种实质的意味,女人在同一瞬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女人圆润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诧异的意味,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艳红的唇瓣也微微张开。
还未等女人说话,他便逃难似得将头侧了过去,躲开女人的视线。烟灰顺着他歪头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往下飘去,被水淋湿的金色头发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有了几分灰败。
1:来自《庄子·逍遥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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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