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窗台,护工按时推开了病房门,仅过了几秒钟,病房内传来护工的尖叫。

“啊——”

尖叫声刺破空气,引得窗外的鸟雀四散逃离。

很快,一道懒散地男声响起。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护工顺声望去,只见原本应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此刻正倚着墙站着,双手抖落着水渍,表情很不耐烦。

见护工转过头来,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询问:“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还未等护工说话,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环视了病房一圈:“不对,我这是在哪里?这怎么是在医院啊?”

*

“医生,你的意思是赫屿.…..失忆了?”

看诊室内,灯光缓缓打开,花朝夕疑惑地提出疑问。

“距目前观察的情况如此。”医生视线从X光片移出,抽出病例单开始记录,“这场车祸不算特别严重,只不过在发生车祸时安全气囊弹出太快,导致脑部受损,人的大脑十分复杂,而像这种因车祸失忆的概率也不低。”

“那……”花朝夕欲言又止,她先是看了看墙上的X光片,发生自己并没有当医生的天赋后,低声询问:“那他失去了哪部分记忆呢?”

此话一出,医生的笔也停了下来,他看向花朝夕,眼神闪过几丝怜悯。

“与夫人你的记忆都没了,赫先生现在只记得四年前的记忆。”

四年前……

花朝夕脸色在瞬间惨白,墙上的蓝光像是将她拉回了那个她根本不存在的时间段里。

按李苁蓉说的事,赫屿四年前刚和周梓分开。那他现在只记得四年前的事情的话,那就证明他的时间线里,花朝夕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他捆绑着婚姻关系,与拿藤条将孙悟空强制捆住有什么区别?

花朝夕语气颤抖起来:“医生,请问失忆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有没有药物能治疗?”

“目前没有治疗失忆的药物。”

医生将病例单阖上,尽力放缓语速:“至于失忆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也是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第二天就恢复了记忆,而有些人则需要三五年,还有些人处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许这辈子都恢复不了。”

说到这,医生停顿了一秒:“有时候熟悉的环境与生活能刺激大脑,或许您带着赫先生回家,等他回到熟悉的生活里时说不定慢慢就能恢复记忆了。”

回家……?

回哪个家?

她与赫屿目前居住的房子真的有他值得回忆的记忆吗?

从看诊室内出来,花朝夕身形摇晃了下,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下,将内心的惶恐尽力掩埋。

如果只是靠她来恢复赫屿的记忆那简直天方夜谭,但至少赫屿对赫宝珍的感情还是有的,说不定靠着宝珍,他能恢复记忆呢?

她想着,仰头,抬手用掌心擦去眼泪,嘴角尽量划出笑容,往病房内走去。

才走到病房门口处,病房内像是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花朝夕推门的手迟钝了下,最终选择敲门。

敲门声制止了病房内的争吵,李苁蓉将微有皱褶的衣衫整理好,冷声回答:“请进。”

门被拉开,见来着是花朝夕后,李苁蓉只是扫了她一眼,“把门关好。”

“……好。”门口传来怯怯的回答。

李苁蓉不再看向花朝夕,而是冷眼看着赫屿。

她这个蠢出天际的儿子,以为靠着失忆就能操控她的儿子。

“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已经是已婚人士了,有妻有女,别再去想那个已经出国的女人了,知道吗?”

“有妻有女?”病床上的男人语调拔高,质疑的目光扫向花朝夕的脸,他抬手指着她,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是说我看上了这个女人?还和她有了孩子?”

他只是刚抬起手指着花朝夕,李苁蓉就一个巴掌呼在了他的手臂上。

“啪——”

李苁蓉冷声道:“说话就说话,别指指点点的,谁教你的破习惯。”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还未等花朝夕反应,就听见赫屿的痛呼声,以及埋怨的语气:“妈,痛死了!”

说实话,花朝夕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赫屿。

从三年前和赫屿结婚,赫屿就像是被套封在塑料下的人偶,看着有人气,实则毫无波澜。

在她与赫屿的这段两性-关系里,她一直处于下位者,下位者对上位者是带有天然的崇拜滤镜的,而靠着这种滤镜,花朝夕能顺理成章地忍让赫屿做出来的一切不合理的事。

比如与她只拥有性-关系,从不精神交流,比如赫屿对她的情感漠视,再比如赫屿身边出现的数不清的莺莺燕燕。

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容貌未改变,地位未改变,可就这带着牢骚味道的话语,让这层滤镜破了个洞。

滤镜仅仅出现了手指粗细的孔洞,最先惊恐的不是其他人,而还是她自己。

花朝夕往后退了几步,将身体的力道全然依靠是在门上,她微微弯腰,小幅度地喘气。

窗户位置的两人看出了她的异常,赫屿拧着眉,眼神带着怀疑,而李苁蓉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舒服就去看医生。”说完,她继续教训赫屿。

赫屿失忆对李苁蓉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在与花朝夕结婚的三年里,赫屿虽表面乖巧听话,实则进入集团后将她手里的资源明争暗斗夺走了不少。

她知道,他想独立,可他偏偏想独立的原因是一个女人。

一个丢弃了他的女人。

而他现在失忆了,丢失的不仅是与花朝夕的婚姻,更多的是集团内的事务纷争,这对李苁蓉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儿,李苁蓉看向赫屿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迟来的疼惜。

她起身,从六角柜上拿起护工早上削好的苹果,递到赫屿面前,

“你才苏醒不久,还需要好好休息,母亲也不打扰你了,让朝夕好好照顾你,过两天等你身体好转回老宅吃个饭吧,你叔公他们那么大把年纪也随时惦记着你,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

见赫屿捂着泛红的胳膊就是不接她递来的水果,李苁蓉也没生气。

她将水果碗放在床头柜上,轻声细语安慰着:“你和朝夕结婚三年十分恩爱,这次车祸的根源也是你为了给她买喜欢的甜品,所以刚刚你无理地指着她的时候不是我在制止你,而是没有失忆的你在制止你。”

李苁蓉一向是个杀伐果决,冷心冷清的性格。

而她此时坐在病床前,语调缓慢,面带心疼,真有几分好母亲的味道。

安静的病房内,李苁蓉徐徐从容的声音继续响着:“赫屿,你已经25岁了,不再是个任性的小孩子,那女人之前为了梦想离你而去。你痛苦了那么久,母亲也跟着痛苦,而现在你已经走出来了,有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那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将这段美好的婚姻给维持下去,知道吗?”

等她说完,她也没有催促赫屿的回答,而是将水果再次递到赫屿跟前,“你从醒来就没吃过东西,先吃点水果,朝夕知道你醒来特意煲了粥,一会儿让她喂你。”

“……”

见赫屿接过水果碗,李苁蓉露出欣慰的神色。

“母亲这边还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你和朝夕好好聊聊。”

“……好”

赫屿低着头,吃下一口水果。

“那你好好休息,母亲先走了。”李苁蓉见状起身,绕过床尾走到花朝夕面前。

花朝夕低着头,将置物架上的文件包取下递给了李苁蓉。李苁蓉接过,对着花朝夕淡淡吩咐:“照顾好赫屿,你们夫妻俩好好交流。”

花朝夕应声答是。

关门声响起,静悄悄的病房内只剩下愈来愈浅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消失,花朝夕深吸气,抬脚往病床方向走去。

才走到床尾,一道圆形的黑影从她眼前闪过,径直往她身后的墙上冲去。

“哗啦——”

瓷片撞击墙的声音在花朝夕耳边炸开,那声音太近,近得仿佛是从大脑里穿出来的一样,她被吓得顿时无措,脸色惨白。

碗里的水果掉落一地,阳光照射下,早早切开的苹果开始氧化泛黄,苹果皮也微微蜷起。

病床上,男人掀开被子缓缓起身。

他没有穿鞋,而是赤脚走到了花朝夕身前,仗着身高的优势,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墙面,从侧面看像是男人在拥抱女人的姿势。

他俯视着花朝夕,眼神里全是审视的意味。

赫屿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李苁蓉说的话他却保持质疑的心态,无他,花朝夕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说吧,母亲派你来干嘛?是想监督我?还是监视我?”

赫屿的语气很冷,冷到像一把刀子戳进花朝夕的心脏,脆弱的心脏流出汩汩鲜血。

等她抬头回视赫屿时,秀气的脸色全是泪痕。

她颤颤巍巍问道:“赫先生,您是真的忘记我了吗?”

赫屿一怔,见到花朝夕泪流满面时,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拭,可手还未抬起,大脑像是被锤子猛敲一样发出钝痛。

“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回响,大脑像是发出警告样让他离开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女人。

他想着,走到病床前忙不迭穿好鞋,不再看依靠在墙上哭泣的女人,抬脚往外走去。

关门声再度响起。

花朝夕力竭般,顺着墙壁滑落。

阒寂的病房内,只剩下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

“你确定你失忆了?”

夜晚降临,坐立在山顶的别墅传来男人疑惑的话。

沈杉将从猫房里偷偷跑出来的小猫丢了回去,转身回到了沙发。

空荡荡的一楼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身形有些消瘦,他懒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拿着刚倒好的威士忌。

方口杯里放着冰,随着高温的侵蚀洇出水珠。

赫屿蹙眉,看着杯壁上的水珠滑落至沙发上,心里有着莫名的熟悉。

听见沈杉疑问的话语,他喝了口威士忌,“不然呢?我现在脑子疼得厉害,要不是失忆了我会大晚上跑来你家?”

“说得也是。”

沈杉耸肩,坐到了沙发另一侧,他弯下腰按了按某处,正前方缓缓升起白色的大屏,“既然失忆了就别想有的没的,咱俩先来打把游戏?”

“没心思。”

赫屿轻叹气,将威士忌放在脚边,他抬起手,两只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前方投影仪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时,他顿住:“你说……”

脑海里突然回闪出什么画面,但由于太快昙花一现,他没抓住,话语也跟着迟钝,他像是自言自语问道:“你说……我和那女人真的恩爱吗?”

“我怎么知道?”

沈杉瞥了赫屿一眼,因为不想插手这夫妻俩之间的事,他将游戏音响声开到最高,整间客厅回荡着激烈的游戏声,点了根烟塞到嘴里,他不再搭理一旁男人的emo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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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兄弟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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