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果切

你知道你老公出轨了吗?

花朝夕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他出轨了,还知道他出轨的对象是谁。

可当沈杉嘴里冒出这句话时,花朝夕第一反应是惊讶。

豪门世家里人性都是极度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沈杉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是想告诉她,提醒她吗?

花朝夕朝着沈杉看去。

床边的眼光将男人的瞳孔照射出蛇瞳样的形态,他的皮肤很白,以至于颧骨周围那圈淡淡的雀斑十分明显,粉白的唇瓣划出讽刺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扬,俯视的姿态审视着她。

他是想看她失控?

还是想看她破防?

花朝夕从沈杉的鞋打量到他闪着金光的发丝,她不明白不愁吃穿的公子哥为什么总喜欢找她们这种人的麻烦。

难道是生活太平淡了,就需要欣赏那些挣扎着生存线上的人的疯狂吗?她很少有直视人,打量人的勇气,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少有的疑惑让她目光执着了起来。

女人打量的视线像是扫描光线,沈杉被她这么一看,露在室外的肌肤激起一圈小小的鸡皮疙瘩。他往后倒退了几步,声调拔高:“我警告你,你男人出轨是你没本事,别把注意打到我的身上!”

沈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好像只有这样说了,坐在床沿的女人才不会盯着他看。

果不其然,等他说完,床沿的女人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放在赫屿脸上的毛巾被她再度拾起,放进盆里仔细揉搓清洗。

悄然无声的病房内只有潺潺的水声。

沈杉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难道这女人是个聋子,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吗?

他想着,走到六角柜边上,一只手拿起一颗苹果上下扔着,一只手撑在桌面,神态格外不耐烦:“我跟你说你老公出轨呢?你耳朵拿去打蚊子了?”

女人这次的回答很快。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天上飘散的云朵,“我早就知道了。”

可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却很重,重得像天上飘散的云朵。

她说完,拿起毛巾开始擦拭病床上男人的手掌。

男人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她将他的手肘抬高,用毛巾先是擦拭他的手臂,再到手腕,最后才是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听着这话,看着这动作,沈杉忽感一阵刺麻感袭来,他连忙将手肘放下,疑惑问道:“你知道?”

你知道你男人出轨还愿意给他当下人?难道你走的怨妇风吗?

“是的,沈先生我知道。”花朝夕不再看沈杉,而是将毛巾放回盆里,那这盆往洗漱间走去,在路过沈杉时,沈杉下意识地将腿往回缩了下。

花朝夕笑着道谢。

再等花朝夕出来时,她手里端着一个水果碗,碗内放着被修剪得精致可爱的果切,她将果切放到了沈杉手边的六角柜上,再次坐回了原位。

“沈先生,其实上次我误来您家并不是为了找您,而是为了找到那位周梓小姐。”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被沈杉注意到,从花朝夕端出这碗果切放在他面前时,他便慌张了起来。

他现在真的觉得花朝夕脑子有病,有大病。

她是不是觉得给他端俩果盘他就要对她转换态度,还是说从一开始在他面前装□□猫,再到他知晓她早知老公出轨,再到这果盘都是攻心之计?

难道……这女的是喜欢他?

所以以往的宴会上她一看见他就低头不知所措。

还是说她水性扬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沈杉不是没被异性追求过,但花朝夕的举动让他下意识地害怕,就像赛车时遇到方向盘失控的无措感。

“沈先生?”

“沈先生?”

女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沈杉蓦地回过头,眼神凶戾地盯着花朝夕,“干嘛!”

他必须强制关闭女人对他的感情。

花朝夕被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哆嗦,但想到今天所做一切的目的,她还是稳住心神,用平和的语气说着:“从阿屿车祸时,母亲已经告知了他和周梓小姐的关系,而我上次来您家是因为私家侦探给得错误地址。”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我知道阿屿和她之间的情分……想着如果他与她认识这么久,那你们这几位也一定认识周梓小姐,我想……”

沈杉心跳直打鼓,他压抑住胸口的火气,问:“你想干嘛?”

花朝夕轻声道:“我想让周梓小姐放过我和宝珍一马,我只想和阿屿平淡地过完一生,一家人整整齐齐家庭安康。”

回应她的是沈杉长长的沉默。

不知道是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六角柜处传来器皿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水果在口腔内咀嚼的爆汁声,以及男人平淡的问句:“既然你早就知道了赫屿并不爱你,那你还不愿意离婚?”

他的话语太过平淡,淡得就像流进他嗓子眼里的寡淡无味的果汁。

幸好,幸好这女人不是他想象中的水性扬花。他这样想着,铁质刀叉直直地戳进果切里,明明嘴里还存留着其他水果,他还是将刀叉上的水果塞进嘴里。

花朝夕轻摇头,表情露出苦涩的意味。

她先是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赫屿,再回答沈杉的问题:“如果离婚了,那宝珍怎么办?宝珍才两岁。”

“吧嗒——”

花朝夕才说完,就听见刀叉掉落的声音。

沈杉没回花朝夕的话,而是将叉子丢进碗里,转身往洗漱间走去。刚刚叉子上的水果汁流到了他手指上,他有些受不了黏腻的触感。

将水流开至最大,他将手来回冲洗干净,心里的毛躁感也随着水流流进了下水管道。

等他回来时,他恢复到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依靠在墙角,拿出兜里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听说,你和你女儿一个月也最多见一次面吧,有这么舍不得?”

花朝夕语塞:“亲情不是用时间或者量词来衡量的。”

只可惜,在沈杉看来,世界上的一切万物都能衡量。

他冷哼一声,将烟灰抖落在地毯上,语气也变得淡漠:“我看你是舍不得钱才不愿离婚的吧?”

“……”

见花朝夕不语,沈杉便以为她是在心虚,他的语气就变得更加冷:“你们这些女人我见多了,一个两个说着为了孩子为了爱情,见老公出轨男朋友出轨也不离不弃,想用虚伪的情感去感化他们。”

说道儿,烟已经烧到了尽头,微刺的热感将他的指尖灼烧着,“既然你知道赫屿与周梓的感情,那对我们看来,你才是这段感情的小三,那你觉得我们还会帮你吗?”

沈杉虽算不上深谙人性,但他知道说什么话最刺痛别人在意的点。

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不远处女人脸上的血色顿时全无,连唇瓣也开始泛白,整个人呈现出支离破碎的脆弱感,看起来比不久前徒步下山都狼狈。

沈杉呼吸一滞,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太过锋锐,想要找补什么,还未张口,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赫夫人您好,我是东深日报的记者,今日前来是想要采访您一下,请问是否方便呢?”

赫屿发生车祸时虽是深夜,但动静依旧不小。

谣言声四起,李苁蓉为了掩盖这件事情的本质,便让公司的宣发部门捏造了一个‘爱妻如命的丈夫,不畏疲劳深夜跨城驾车,只为给爱妻买甜品’的爱情故事。

就连她昨天独自爬山祈福,也成为了夫妻恩爱的素材。

花朝夕深吸气,抬手将眼眶处抹了抹,尽量将声调变得平缓从容,“请进。”

她没有再理会沈杉。

花朝夕不是个蠢人,沈杉既然这样说了,就代表他们那一群人极度厌恶她,都厌恶她了那还会帮她吗?想来是不可能的,好在李苁蓉是站在她这方的。

不管如何,只要赫屿没有拿出离婚协议书,那还有商榷的余地。

记者推门而进,先是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杉,惊讶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微笑。

她先是对着沈杉点点头,说了句问候话,再将视线移向花朝夕的方向,“赫夫人,请问现在方便吗?”

花朝夕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对着记者指了指休息厅的位置,“方便,我们去会客厅做采访吧。”

记者是李苁蓉请来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两人像是没看见沈杉,坐在会客厅一问一答了起来。记者是个高情商的女孩子,见花朝夕眼角泛红,偶尔提出的问题诙谐又有趣,使得花朝夕低低地笑了出来。

沈杉为动,靠在墙角听着两人的交谈。

“赫夫人,您记得赫总为您做过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呢?”

“嗯,我记得是宝珍出生那一天……”

女人的声音柔和而缓慢,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沈杉低着头,神色晦暗莫测。

他其实与周梓交际不深,甚至算得上陌生人,只是在高中时,不管是舒琮砚还是他,抑或是沈昱之都忙着学业,赫屿就跟小脑瓜没张成熟一样,跟个狗围着周梓转。

赫屿有时候为了追周梓,连朋友家人的生日会都不参与。

也因如此,他们对周梓的印象也不怎么好,但赫屿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见他们说周梓坏话,他索性就不让周梓和他们接触,为了周梓更是减少和他们的接触。

豪门关系千丝万缕,他这样做,定然会影响到长辈间的生意往来,于是他和舒琮砚就只好保持尊重祝福的心态,隐忍不发。

直到周梓最后被李苁蓉赶出国。

其实按李苁蓉的手段,可以让周梓消失,但周梓好死不死又是舒琮砚的远房表妹,看在舒家的面子上,周梓才能活着去国外。

厅内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花朝夕像是找到什么甜腻的回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羞涩起来。

女人虚伪的甜蜜让他有些反胃,沈杉冷笑了声,转身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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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兄弟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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