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的灯光柔白而细密，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每一幅作品上。林晚站在角落，手中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杯边缘被压出浅浅的痕迹。
二十八岁的她，在建筑设计圈早已习惯了“冷面设计师”的标签。外表清冷，气场强大，极少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可此刻，她的目光却被墙上的一组插画牢牢吸住，无法移开。
那是一系列以水彩和细腻线稿绘成的作品。画面里没有夸张的梦幻色彩，只有再日常不过的瞬间：雨天里两人并肩撑伞的侧影、厨房里互相偷尝对方盘中食物的温柔、深夜阳台上背靠背看星星的安静……每一笔都带着隐隐的克制与渴望，像在低声诉说某种小心翼翼的心动。
林晚的心口莫名一紧。她盯着最中间那幅画——两个女孩坐在窗台上，夕阳将她们的轮廓镀成暖金色。其中一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点儿隐秘的、近乎虔诚的眷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喜欢吗？”身后响起一个清软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耳廓，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
林晚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女孩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浅灰长裙，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柔软的颈线。她的眼睛亮亮的，却又藏着一点儿局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耳尖隐隐泛着粉。
胸牌上的名字映入眼帘——苏瓷。
苏瓷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看向自己，更没想到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会用这样专注的目光打量她。她微微低头，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您是林晚老师吧？我看过您设计的云栖图书馆……特别喜欢里面光线流动的方式，像把整座建筑都变成了会呼吸的容器。”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林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展厅里冷白的灯光都柔和了许多。
“你的画，”林晚转回身，指尖轻轻点在墙上那幅作品边缘，声音低沉而平稳，“情感很细腻。尤其是这组……看得出来，你很懂那种‘想靠近，却又害怕打扰’的心情。”
苏瓷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被看出来了啊。其实我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偷窥别人的幸福。”
那一刻，林晚的视线落在了苏瓷微微发红的耳垂上。女孩的呼吸有些乱，胸口轻微起伏，像一只受惊却又努力装作镇定的幼猫。林晚很少对人产生这种冲动——想把眼前这个人小心护进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拆开，看看里面藏着怎样的柔软与光亮。
“有兴趣合作吗？”林晚直接开口，语气不容拒绝，却意外地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接下来有个儿童阅读空间的项目，需要一套主题插画。你的风格很合适。”
苏瓷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细碎的光：“真的吗？可是我……我还是新人，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
“要求我来定。”林晚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明天上午十点，我工作室见。地址发你微信。”
她把手机递过去。苏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扫码。两人手指无意间轻轻碰了一下——林晚的指尖干燥而温热，苏瓷的却带着一点儿紧张的凉意。那短暂的触碰像一小簇火苗，顺着苏瓷的皮肤一路烧到耳根。
苏瓷飞快地收回手，心跳乱得厉害。她低着头扫码时，能感觉到林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温暖却又带着压迫感的注视。
添加好友成功。林晚看着屏幕上“苏瓷”两个字，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晚上十点半，林晚回到空荡的公寓。落地窗外是城市闪烁的灯海。她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却半天没有动笔。
手机忽然亮起。
【苏瓷：林老师，明天我可以带几张草稿过去吗？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她回复道：
【林晚：好。早点休息，别熬夜。】
消息发出去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关心。可苏瓷很快回过来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还附上一句：
【苏瓷：嗯嗯！林老师也早点休息，晚安～】
那个小小的波浪线，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林晚的心口。她靠在椅背上，喉结轻轻滚动。窗外夜风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而另一边的苏瓷，躺在床上把手机抱在胸前，脸颊滚烫。她反复看着林晚发来的那句“别熬夜”，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被那样一个清冷又强大的人认真注视着，是这种感觉啊。
像初春时，枝头悄然冒出的第一点嫩绿，带着一点儿颤栗，却又甜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