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星荌勾勾手指让她凑过来一些。
“对付苏言一啊，你要这样……”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林溪密谋着。
等林溪提着三根烤肠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个画面：沈星荌和李佳看着就像在耳鬓厮磨的样子，李佳时不时拍着大腿乐呵，沈星荌则眼底一直含着笑。
关系真好呢。
林溪心里一顿感慨，慢悠悠地走到她们身边，俯身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听到声音，两人皆是一惊，糊地一下子分开，正襟危坐。
李佳做贼心虚的样子：“没……没聊什么……”
沈星荌在旁边点点头，面色很平静：“刚她不是沙子进眼睛了吗？我帮她吹了吹。”
“喔……”林溪才不信她们两个的鬼话，把手里的烤肠递给她们，“喏，你们要的烤肠。”
“烤肠！”李佳两眼放光夺了过来，抽出其中一个出来，完全不怕烫吃了起来：“好好吃，好久没吃地摊小吃了，好香。”
沈星荌也拿了一个出来，把剩下的递给林溪，“你怎么一副饿死鬼的样子，你家里不给你吃的啊？”
说起这个，李佳就开始委屈了起来：“还不是因为郁姐姐，她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外面地摊小吃还有零食。她还告诉了我爸妈，让他们来监督我。”狠狠咬了一口烤肠，又继续说：“哼！我身体好着呢！”
林溪想了想高中时候，李佳确实身体不怎么好，一个月很少满勤来学校上课的。而且很容易受到影响，一旦身边的人有点小病什么的，她都能精准中招。
郁医生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们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他们说让你少吃，又不是让你不吃。”林溪说完对她眨眨眼。心里却想着怎么让李佳少吃点垃圾食品，毕竟每次李佳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饮料零食通通不在话下，全都塞进自己嘴里。此时她非常后悔没有适当制止一下。
“说得也是。”李佳把最后一口烤肠咬进嘴里，囫囵地说：“那我还要吃一根。”
“不可以。”沈星荌和林溪同时出声。
“你们两个就是坏蛋！”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去了南城大学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那里有很多有趣的小店。有一家二手书店，堆满了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林溪在一堆旧书里翻到了一本泛黄的《星空观测指南》，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给找寻星光的你。
她拿着书犹豫了一下，沈星荌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封面，说：“你喜欢？”
“有点。”
“那就买。”沈星荌伸手把书拿过去，翻到封底看了看价格，然后走向柜台，掏出手机付了款。
林溪追上去：“我自己来……
“送你的。”沈星荌头也没回，从老板手里接过书，转身塞到林溪手里，“上次你送了我一本星图册，这次我送你一本观测指南，公平。”
林溪捧着那本书，封面摸上去毛毛的，是那种老式布面装帧的质感。她的指腹摩挲着扉页上那行模糊的字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
沈星荌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佳正在对面翻小说看，低声说：“等晚一点，我带你去学校的天文台用望远镜看星星。”
林溪愣了一下：“可以给我们使用？”
“可以。那天文台是我们天文学院的，每个月开放一次，给天文社团的学生用。”沈星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我加入了天文社。另外，我有特例，老师给了特权我可以随意进入天文台观测。”
李佳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听到“天文台”三个字，好奇地问：“什么天文台？你们要去哪里？”
“没什么。”沈星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就是随口一提。”
李佳没有多想，继续翻她的漫画书去了。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看了看手机，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林溪问。
“阿姨说公寓水管爆了，水已经漫到楼下去了，让我回去看看。”李佳的表情有点纠结，“可是我还没玩够……”
林溪说：“那就先回去吧。水管爆了不是小事，别耽误了。下次再来一起玩。”
李佳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漫画书递给沈星荌，“那我先走了。沈星荌，林溪就交给你了，你帮我送她回学校。”
“好。”沈星荌点了点头。
李佳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林溪，朝林溪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书店里安静了下来。只剩林溪和沈星荌面对面站着。
“傍晚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
沈星荌没有回答，站起来，拿起包，朝林溪伸出手。
林溪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一块细细的银色手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沈星荌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了林溪的手，刚好能把她的手包裹住。
林溪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沈星荌的表情，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出书店，走出巷子，走进南城大学的校门。
沈星荌的手一直没松开。
两个人穿过梧桐树林，绕过图书馆，走过一座小桥，沿着一条石阶小路往山上走。石阶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灌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有鸟叫声从树丛深处传来，清脆又悠远。
林溪的注意力全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她能感觉到沈星荌掌心的温度，还感觉到沈星荌的手指偶尔收紧一下又松开，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石阶越来越陡，林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沈星荌感觉到了，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累吗？”
“还好。”
“快到了。”沈星荌说着，手指收紧了一些。
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座圆顶的建筑出现在面前，灰白色的外墙，圆形的穹顶，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穹顶的正中央有一条细长的缝隙，像是被谁用刀划开的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内壁。
南城大学的天文台。
“到了。”沈星荌松开林溪的手，走到天文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林溪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有钥匙？”
“天文社的副社长。”沈星荌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上周刚当选的。”
林溪跟着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但很高，穹顶从四周向上收拢，汇聚到最高点的那条缝隙。房间的正中央架着一台望远镜，银白色的镜筒指向穹顶的缝隙，像一只仰望天空的眼睛。
沈星荌走到墙壁旁边，按了一个开关。头顶的穹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那道缝隙慢慢变宽了，露出外面深蓝色的天空。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橙红色的光，但天空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现在天色还早，肉眼可见的星星不多。”沈星荌说，走到望远镜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等天完全黑了，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南城的星空。”
林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穹顶露出的那片天空。
“你经常来这里吗？”
“每周都会来。”沈星荌的手在望远镜的镜筒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林溪从未听过的温柔，“这里是整个学校里我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抬头就能看到星星。”
沈星荌顿了顿，偏头看着林溪，目光比平时柔和不少：“我一直想带你来这里看看。”
林溪的心脏又跳快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在镜筒上摸了两下。
“你会用吗？”沈星荌问。
“不会。”
“我教你。”
沈星荌走到林溪身后，伸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目镜，然后退开一步，示意林溪凑过去看。
林溪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里面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
“要先调焦。”沈星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林溪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引导着她的手去旋转目镜旁边的一个旋钮。
沈星荌的手比她的稍微大一点，手指修长有力，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她的呼吸从林溪的耳边拂过，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林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沈星荌身上的味道，是沈星荌身上独有的雪松香，让人想靠近。
“看到了吗？”沈星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在轻拨大提琴的琴弦，低低的。
林溪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目镜上。模糊的光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一片密密麻麻的星点出现在视野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散落在黑暗中。
“这是北天球的一个区域。”沈星荌的手还覆在林溪的手背上，没有松开，“你看到的那些亮一点的星星，就是我们上次说的北半球最亮的那些。”
林溪盯着那片星空，鼻子开始泛酸。
“你上次说，不管我在哪，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它们。”林溪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你没说，城市里的灯光太亮，很多时候根本看不到星星。”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沈星荌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在这里，不管城市的光有多亮，你都能看到它们。”
林溪从目镜前抬起头，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她发现沈星荌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沈星荌睫毛的弧度，还有沈星荌呼吸的温度。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林溪的呼吸停滞了。
沈星荌没有后退。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神情。
天文台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穹顶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